茶冻

【鹤山】有些事情或许没有先来后到

这个标题看起来似乎非常臭不要脸,但是起名无力我没办法了……

之前那篇 3 p 肉《赠礼》的前序故事之一,这篇里面会有微量三山。还会有一个关于被被和三明的前序故事。没怎么写过鹤山,ooc见谅orz。

文笔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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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晚风很凉,吹过树叶时带起一阵沙沙的脆响。凭着月光和吸血鬼特有的夜视力,鹤丸看见金色的枯黄叶子反射着清冷的光辉、以一种舞者谢幕一般的优雅姿态从枝头徐徐飘下,投入地上数不尽的同类们的怀抱,归于泥土。鹤丸又抬头看了看他面前的宅子,心说三日月真会找地方。

 

这栋宅子看起来很老了,细节处难免有些破败,雕花被风吹雨淋打磨得近乎平了,原本是白色的石栏杆如今也是变的微黄,但是不难推测它曾经是怎样的美丽姿态,如今尽管它华丽的装饰被时光磨去,它的一砖一瓦间仍流露着一种优雅的气质。或许因为这岁月的味道也是宅子的主人所喜爱的,所以三日月才没有修缮这老宅的外观一分一毫。老宅孤零零地坐落在森林里荒无人烟的地方,离人们的村落有着不近的一段距离,但也正因为偏僻所以才静谧,像是三日月会选的地方。

 

鹤丸举起手杖,在精致的实木大门上敲了三下,敲门声响彻了低矮的双层老宅。在半夜敲门对吸血鬼来说一点儿都不失礼,毕竟那才是他们的活动时间。

 

这屋子从来没有人来拜访过,可能会敲门的只有三日月,当然三日月也基本不走门,一般都是直接从那个世界直接通过魔法阵穿回家里。异常让山姥切不得不警觉,他把匕首藏在身后,开了门。门外是一张他完全陌生的脸,那人有一头半长的银白色头发,色泽就如同他身后的明净月亮,两片薄薄的淡色嘴唇勾着笑容,眉眼也因为笑容而弯着温柔的弧度,他似乎没有恶意,但他的眼睛里那种捕猎者的天生神情却让山姥切本能地感知到他不是善类,那一双金眸在月光下看起来很冷很亮,有几分妖冶,看起来有些像是泡在水利的金质刀剑,高贵、危险但又被一种奇妙的柔情裹挟。

 

开门的一瞬,鹤丸见到门内有一个犹如油画里走出的少年,有着白玉色泽的完美肌肤,没有一点瑕疵。眉眼间流露着的警觉为那双翠色的眼睛增添了凌厉感,颇有一种危险的美,但或许是因为长得太年轻的缘故,他神情中的威胁只让人觉得可爱,就好比呲着牙的小狼也不过是一头毛茸茸的幼兽。

 

金屋藏娇。鹤丸想起了这样一个词。三日月宗近竟藏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年。

 

虽然山姥切除了三日月之外没有见过几个吸血鬼,但是直觉告诉山姥切这男人是三日月的同类,因为这男人也有着那种类似三日月的、诡异但却美丽的眼睛。山姥切刚想把对方让进门来,心想对方应该是找三日月有事,对方就开始乱讲话。

 

见山姥切有让他进门的意思,鹤丸跨了一步,半只脚踏进了门里。“你就是三日月十二年前抱来的那个人类小孩吧?出落成漂亮的少年了呢!三日……”

 

“不要说我漂亮!”山姥切二话不说就用门板把鹤丸往门外推,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漂亮。

 

[多漂亮的一张脸,长得可真像长义殿下。只可惜,是个没有前途的杂种。]他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那时候他很小很小,他还不太明白这些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孩子的本能让他能够感知这话语中的恶意。不止那些稍有地位的权贵会来挖苦他,那些跟他一样的穷人和他们的孩子们也是如此。他记得自己曾经歇斯底里地问过为什么他值得这样的待遇。

 

[因为你是个私生子。你的父亲在是国王又如何,你又不能冠上他的姓。你只是一个铁匠的女儿的杂种。你妈还死了。]

 

他的爷爷,那个老铁匠,也从不制止这一切。即使那个人是国王,他的女儿就做出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个耻辱,连同她留下来的种也是。

 

想到这些,山姥切手上的力气也就不自觉的加大了,或许也是因为门外人没用什么力气在反抗的缘故,“碰”的一下门就关上了。山姥切马上扣上了锁,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三日月的访客?那三日月和他去那个世界见就好了,来人类世界折腾什么。

 

“切国,把门打开吧。那人是我的老朋友,很多年没见了。我一会儿会让他向你道歉的。”三日月也听到了动静,走到了客厅。

 

“你们去那个世界见就好了啊。”山姥切还是很不开心,撇开头,一副坚决不开门的样子。

 

听着鹤丸持续不断的敲门声,三日月有些担忧,“还是开门吧,否则……”

 

“碰”实木大门被生生凿出来一个洞,那不速之客的手穿过门洞自己打开了锁。

 

“……否则他就自己开了。”

 

鹤丸对一旁瞪大眼睛的山姥切笑了笑表示抱歉,就快步上前搭住了三日月的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还是那种奇怪口味的茶吗?我给你泡。”三日月拎着鹤丸的袖子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头拿了下来,走进了厨房。

 

“跟切国道歉去。你刚才说的词是他的心病。”三日月低声向鹤丸交代,语调中带着几分严肃和危险,好像鹤丸不道歉他三日月宗近就会动手逼着他去道歉。

 

鹤丸扬着眉毛,扁了扁嘴,看起来有些不愿意。他这种地位的吸血鬼,在哪里都是极受尊敬的,要他和一个人类小屁孩道歉他自然有些不情愿。不过鹤丸他自己也知道是他理亏。他点了点头,“那孩子叫什么?”

 

“山姥切国広。”

 

 

 

三日月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鹤丸和山姥切两个人,气氛非常尴尬,山姥切转身要走,鹤丸却叫住了他。

 

“山姥切,对不起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山姥切算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一句道歉的话就足以让他的气消去大半。他转过身,“下次不要再说了就好了。”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那你弄坏的门……?”

 

“我修我修。”鹤丸连头也没回,背对着门朝门甩了一个魔法,门就又恢复如初了。

 

“那就好了。”

 

“那如果你原谅我了,能不能赏个脸来参加我的欢迎宴会呢?我离开这个区很久了,明晚会有宴会欢迎我的。”

 

“……是在那个世界吗?三日月几乎不让我去那里。宴会什么的,他也不让我去,我就从来没去过。算了吧。”

 

“你去那个世界又不会有事,有你的脖子和手上的三日月的标记在,在那里谁敢动你?……不过话说回来,没去过宴会真是太可怜了。你十几年都是在这个小房子里憋着的吗?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大概有……十八?”

 

“十七。……也不是都在这里……也有去人类的村落买买东西……”

 

听起来还是很惨啊!

 

“你这样不行啊!年轻人要多看看世界。这样,如果你愿意,后天晚上我带你去玩,如果你愿意,我就在靠树林那侧的窗外等你。后天三日月是肯定不会在的,我回来了,那群老不死肯定得开会讨论一下把我放在一个什么职位。趁你还能体验人生,你得抓紧机会去体验什么叫人生。”鹤丸没意识到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毕竟他也是个“老不死”。

 

或许是被鹤丸的热情感染,山姥切动了心。他只在小说中读到过各种各样欢宴的情景,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那……只看一次就好。

 

“……好。”

 

秘密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三日月只望着茶杯里由干瘪吸饱了茶水而慢慢舒展的花,对客厅里的一切全然不知。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的音乐和三日月在家弹的古钢琴曲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它粗放豪爽的多,热情洋溢,带着可以说是欢快到有些扰人的鼓点,鹤丸说那是黑奴们带来的音乐。这里的人也是,仿佛内里都有一把火在烧,他们随着节奏舞动,汗水随着他们的动作扬撒,仿佛心甘情愿以生命为柴在这火中烧尽自己。人太多,山姥切觉得很不适应,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就像我跟你说的,体验人生啊!我跟你说,这里什么人都有!很多王公贵族都喜欢偷偷来这里鬼混的。你看那边那个带着那个穿红裙子的黑女人拐进走廊的那位,是个大公。”

 

“他们去干什么?”山姥切不明白一个大公和一个黑奴女子在聊些什么,能聊的这么开心。那男人笑的直不起腰,几乎瘫在那女人身上,只能紧紧搂着她的胳膊和腰维持平衡。

 

呃……鹤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这孩子居然对这种事情什么也不知道?他都不知道三日月宗近是这么纯情的人!十几年了居然没动这个孩子!随后他突然想到了原因,现在他不知道该说三日月是控制力太差还是控制力太好了。

 

性欲和食欲都能让他们站在失去理智的边缘,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控制住自己、不然一种欲望催生另一种欲望。如果在山姥切年纪尚小就对他进行初拥,那他的体貌就会永远维持着孩子的样子,这对很多太小就经历了转化的吸血鬼来说是永生的痛苦。

 

“……哈哈哈大概是很开心的事情吧……我也不知道……来,喝点酒,趁你还能喝。”鹤丸递给山姥切一个高脚酒杯,杯身有着复杂的花纹和恰到好处的棱角,杯子里盛着的是淡金色的液体,起着小泡泡。

 

山姥切没喝过酒,三日月从来不让。他在村子里见过的那些酒鬼也都个个看起来疯疯颠颠,因此他对酒这种东西很是怀疑。

 

“喝吧没事。”鹤丸见山姥切迟疑的样子,猜出了他是没喝过酒,他在心里咂舌三日月真是死板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鹤丸示意山姥切看周围的人,其中不少都端着香槟。山姥切这才小心含住杯沿,珉了小小一口。

 

“是甜的啊,有果香。”那酒出乎了山姥切的意料,气泡在嘴里蹦着,甜甜的味道加上果香,口感意外的好。

 

像猫一样……

 

“是香槟,听说是甜的,应该很合小孩子的口味。”鹤丸从未尝过香槟的口味,“甜”的概念在他的脑海里也只有对血液的印象,但有着果香的……他实在是想象无能了。

 

“我不是小孩子!”

 

“哈哈哈哈……好吧你不是,你不是。”你是一颗就快能到采摘的时机的甘美果实……三日月应该快要吃掉你了。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鹤丸突然觉得有些不快。

 

山姥切的绿眼睛里有酒杯的倒影,亮亮的,像是宝石折射着光。他的嘴唇又贴上了杯子,又喝了一口香槟酒,残余的液体将他的嘴唇濡湿,透着水光,像颗可口的樱桃。他舔了一下嘴唇,舔掉了嘴唇上残余的酒,完全不自知这样的动作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诱人姿态。鹤丸国永像被迷住了,眼神黏在山姥切的嘴唇上。意识到如果看得太久可能会让山姥切觉得尴尬,鹤丸才努力移开自己贴在山姥切嘴唇上的目光,生怕山姥切发现他逐渐灼热的视线。鹤丸也觉得渴了,余光不断瞟着山姥切肌肤细腻的脖颈,还有那滚动的喉结。

 

不过显然,以他们两个这种长相是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到的。

 

一个女子款步走到山姥切身侧,她上身贴在吧台上,从下往上注视着山姥切低着的眼睛“你是新来的吧?我给你打个五折。如果你们两个一起的话,那就免费,你们看怎么样?”假面盖住了女人的上半张脸的风情,只有两瓣红唇吐露着诱惑。

 

“不了。我们今天只想喝酒打牌。”鹤丸把山姥切往他身后一拉,挡在山姥切面前,谢绝了女人的“好意”,在她的内衣里塞了些钱。女人离开时似乎还一脸遗憾,“折扣永远有效!”她说,又朝鹤丸他们抛了个飞吻。

 

其实鹤丸本来带山姥切来这种地方就是想让他体验人生,让山姥切体验一下风尘中的女人本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山姥切居然还未经人事。

 

而且,他也本能地不想。在那女人靠过来的时候他就想把她远远推开了。这样可爱、这样漂亮的孩子,别人哪有资格碰,连三日月都不够格。

 

“……可怕。”山姥切小声嘟囔,他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女人任何的美丽之处,反而是被那风尘女子骨子里的热情奔放吓到。

 

“我们去玩点不可怕的,去打德州吧。很容易的,一教就会!”鹤丸装作很自然地拉起山姥切的手,带他穿过密密的人群,他的心情却不如他表现的这一般轻松自然,鹤丸在为这样简单纯情的拉手感到紧张,这给了他一种仍然活着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几百年前,他仍是一个人类少年的时候。

 

山姥切不知道鹤丸的心情,他只是盯着相握的两只手发愣。这只手也是凉凉的,和三日月的一样,不知为何都是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像是回到归所,但他和鹤丸分明只认识了几天,鹤丸看起来又像是不着调的人,因为鹤丸这样的人而感到安心无疑是奇怪的。山姥切的心跳加快了,脸也在发热,山姥切不知道那是酒的作用还是其它,或者都有。

 

德州扑克是个很容易学的游戏,看了几圈,又经过鹤丸讲解了游戏规则,山姥切就懂了个八成。鹤丸看着山姥切在游戏里慢慢学到更多、变得更加熟练,他也惊讶于山姥切在这个游戏上的天赋和好到可怕的运气。最重要的事,鹤丸发现在对这个游戏全情投入之时,山姥切的那些压抑一扫而空,在赢的时候他会笑,在输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之情,当然一切的情绪都只在开牌的一瞬显现,其它时候他都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可即使没有表情,那种骨子里偷出来的自信感让打牌时的山姥切似乎从灵魂里都透着光,像是鹤丸已经几百年没能见到的骄阳。这样的山姥切,让鹤丸极想去亲吻他的眉眼,这是伤不到他的太阳。

 

当山姥切就打出了四条A,在他开牌的一瞬所有围观的人无一不为他惊呼。鹤丸也吓到了,但更多是为山姥切高兴,他终于忍不住了,抓准时机一般地揽过山姥切,但就在嘴唇贴上山姥切的额头的前一瞬鹤丸却胆怯了,他偏了几寸,只用力地亲了亲他的头发。

 

山姥切也很喜欢这个游戏,德州扑克虽说也是靠运气的卡牌游戏,但也是智力上的比拼,山姥切很享受这种竞争感。而且,那种满堂为他欢呼的感觉他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在这欢呼之时,鹤丸的亲吻一下子把他的注意力从当下赢牌的快乐中抽离出来,只在意着那个吻。当鹤丸移开他的嘴唇,山姥切还觉得被亲过的地方似乎有些发烫。山姥切没有同他死去的母亲和三日月之外的任何人有过这样的亲密举动,他也一直不喜欢肢体接触,但对鹤丸的亲吻他完全不反感,不仅如此,他还觉得那一下用力的亲吻有些可爱……可他随即想起了三日月的脸,一股背德的自责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山姥切一杯杯喝着香槟来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思想。当他的思绪开始混沌,开始有些无力分析对手的牌时,鹤丸及时把他拉出了赌桌,让山姥切保住了他刚赢的那满兜的钱。

 

那甜甜的酒精饮料尝起来似乎可爱无害,到底喝多了还是会上头的。鹤丸得先把山姥切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这样他们才能用传送的魔法。但山姥切越来越蒙,身体越发使不上力,一开始还能挂在鹤丸身上勉强走着,后面小半程的路就是由鹤丸抱着的了。酒气让山姥切觉得很热,而鹤丸的皮肤是冰凉的,被这样抱着也是很舒服,山姥切遵循本能没有挣扎,还把手贴在鹤丸的脸上汲取那一点凉爽。山姥切的话也越说越多,自说自话地跟鹤丸吐槽起了生活日常,好像也并不在意是否有人在听或者聆听者是谁。他说着后院地里的蔬果经常被鸟偷吃,三日月教他的都是一些所谓“以后会用得到”的、现在他身为人类无法施展的魔法,还有三日月明明没有人类的味觉还常常想要做饭给他吃之类的琐事。鹤丸笑着、和应着,怀里的小猫迷迷糊糊炸着毛,爪子在他脸上乱抓,可他还能怎么办,这么可爱,只能顺着撸。只是听着山姥切说着关于三日月的事情,鹤丸有些不悦。

 

以后我会让他想着我的……来日方长。

 

等他们最后到了老屋,山姥切还没醒过来,鹤丸只得抱着他直接上了阳台把山姥切送回屋里。看着山姥切毫无防备一般、翻了个身子用一种婴儿一样的睡姿蜷缩着睡去,鹤丸不动念想是不可能的,可是眼前的这是他的小太阳,他不想被讨厌,如果他真要做什么他也是要山姥切心甘情愿。哪怕是一个偷偷摸摸的亲吻对山姥切来说都是种亵渎。鹤丸注视着山姥切平静的睡颜许久,摸着他的头发,看着他的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直到察觉到天色再过不久就要亮起、他再不走会造成麻烦时才起身配置能让山姥切快速醒酒的汤药。

 

三日月养大的又怎么样?我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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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山姥切经常偷偷和鹤丸跑出去玩

【三山/鹤山】容器 05

这篇很大一块是鹤山,但是主剧情还是推的三山(虽然三明在这章没有出场,下一章才会活过来)。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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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三日月的记忆对山姥切来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山姥切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哪怕是在看快乐的经历时都是觉得那么沉重。或许是因为那些经历是三日月真真正正的过去的生活,无论是痛苦的或是愉快的经历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人生的重量。无论每个清晨是如何相似,过去的一天是再不能重复的了,那些在人生路上慢慢走散的人也大多数也是就这么散了,过去的快乐或者是矛盾都不复再来。这山姥切数据库里那些招待员们的简单的数据和一个人真正的经历是不能比的。招待员们的生活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圈,经过大同小异的过程又总会回到原点。而人生是一条线,只能走得越来越远,不能回头。

 

此外,他还发现了另一些件事,让他不禁想如果他要是只是一个普通的AI就好了,没有独立思维、什么也不知道也许真的是一种幸福,至少轻松得多。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AI,那么他就不会在听到三日月的心声时经历梦碎的感觉。在三日月的记忆里,山姥切看到无论他曾经触动过三日月几次,三日月都会在心里跟自己反复强调“我不爱他,放他走。”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AI,那他就不会对一个还不存在的形象产生这种毫无意义的愚蠢嫉妒。山姥切在翻看记忆时如同遭遇当头棒喝,因为他发现三日月心里的另有一个白月光。

 

那是三日月一直不愿意试着造出的形象,还有些模糊,但是有了大致的外形轮廓和性格特点。然而三日月不愿将他带进现实,他不想承受幻灭的感觉,哪怕是稍微有一处不顺心,那个AI在他心里就不再是完美情人。未完成的总是最好的,在幻想中的总是最美的,现实只让一切蒙灰。

 

山姥切以漆黑的桌面为镜看了自己一眼,和三日月喜欢的形象有七分相似,但是眼神和那个形象比起来太过压抑。他也开朗不起来,性格是他的初始设定。更何况他已经凭借着数据活过了三日月的人生,眼神大概是再也清澈不起来了。山姥切摇了摇头,他决定不想了,他该清醒地把自己对三日月的爱意忘掉了,既然他控制不了这种像病毒一样的感情,那么他就只能像个人类一样,让时间治疗一切,或许哪天他见三日月和他最满意的那个形象终成眷属,他也能笑着祝福呢。

 

山姥切之所以还想着这样的未来是因为他从记忆里顺便学到了三日月所有的制造AI的知识。山姥切是个AI,不被常人所需顾虑的伦理道德观所缚,他也不认为人有什么灵魂,他自己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一个单纯的数据和肉体容器的组合,于是在他读到这些制造AI的记忆后他几乎立刻就决定要让三日月以AI的形式活过来。

 

三日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没有完成,他活得太短了。他总有一天会遇上或者造出他想要的那样一个可以和他比肩的人。

 

山姥切把想法告诉了鹤丸,他需要鹤丸的帮助,毕竟他不擅长处理人类的记忆。鹤丸也被山姥切的想法和行为吓着了。

 

真是个疯子创造的疯子。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这个方面的研究一直有人在做,反对的声音也从来没有停过。是,之前是有人把人的记忆载入电脑、做出过类似原主的东西,但那也只是类似,没人能确定那究竟是原主还是其它的什么。造出来的东西似乎没有感情,就像你们乐园里的AI。也许那也就像你们的AI那样是一个行为分析与预测机制?我也不知道。而且那东西的反应与原主所有的相同只停留在原主上传的那一瞬间,就像历史不能更改,但是未来有许多可能。计算机根据以后再输入的信息的作出的反应,有时会与原主不同,没人知道那是不是另一种平行世界里的可能性,就像薛定谔盒子里的猫。最后这个项目因为太令人不安而被关停了。”

 

“可是你是想做的吧?……万一失败了,我亲手把他关停销毁,所有后果我来承担。”三日月的记忆里关于鹤丸国永的内容足够山姥切对鹤丸进行分析,山姥切知道,且不论友谊,鹤丸心里那份作为科学家的好奇也一定会让他提供帮助,同时鹤丸也会把好口风,因为这种事情万一成功了,带来的更可能是危险和唾骂,而不是荣誉。

 

“……你和那老家伙一样,瞒不过你。”鹤丸耸了耸肩,扁着嘴,一脸不太情愿,但他随后像藏不住了似的,嘴角勾起了笑容,一是因为对于研究的本能激动,二是因为他真的看到了能再见到老友的可能。人类情感方面的技术问题,他眼前不正站着一个攻克了这种技术障碍的AI吗?鹤丸有预感,他们会成功的。他点了头。

 

“成交。”

 

听见这两个字,鹤丸的思绪一下被打断了,他猛的抬起头看着山姥切,但是对上的是一双碧色的眼睛,淡金的发色也和三日月相去甚远。但他还是想起四天前的清晨,那是三日月在电话里同他说的最后两个字。那一瞬,三日月和眼前这个金发的AI似乎重叠了。

 

 

为了请假,鹤丸把自己手上快要完成了的项目都豁达地拱手送人,还编了好煽情的一个故事。鹤丸说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前女友病重,没多久活头了,在临死之前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告诉鹤丸她希望他可以陪她走到生命的尽头。请假时戏特别足,说得老板都心疼鹤丸接二连三遭受好友意外、心上人即将离世,直叹着气,平时擅长剥削压榨的老板竟同意让他把过去和未来几年的假都一齐连着休了。鹤丸最后要离开公司大门时,有几个年轻的研究员过来拥抱他,鹤丸只得再演出一副丧脸。

 

“前辈,千万不要想不开,人生很苦,但是总有开心的东西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也许还在未来等着你。”

 

“……我会的……只是……她那么好,我以后不会再遇到更好的人了……”

 

其实确实鹤丸连内心都觉得很丧,不过那是因为接连几天演得太累了。以至于后来一到三日月在峡谷的庄园,他一下放飞自我在客房里蹦着床。是,他是有个最近病重的前女友,只不过病是那是姑娘自己作出来的,而且应该还能熬一阵。他和人家可没什么缠绵的感情。人家把他绿了跑了,后来还想他当便宜爸爸。

 

 

 

 

 

两种技术有贯通之处,更何况之前已有利用人的记忆制造人工智能系统的先例,鹤丸对三日月的数据整理还算进行得顺畅。前两周的数据处理完全不是山姥切可以插手的领域,于是山姥切除了调整设置、让机器自动制造三日月的肌体再调整细节之外,基本上是闲着的。

 

山姥切像照顾三日月那样照顾起了鹤丸的起居。白天,每当鹤丸偶尔放松自己,想喝口茶时,他向桌边伸出的手总能摸到一杯温度合适的茶,和一小碟点心;而晚上,山姥切则会给他送热牛奶,提醒他不要睡得太晚。他被山姥切照顾得几乎变得像三日月那样的老年起居,健康得不行,要知道鹤丸以前可是那种爱熬夜的人,还一度觉得自己熬夜的时候最适合分析数据,但是山姥切的分析直接打破了他的想象。前三天,山姥切劝不动鹤丸,于是就认真的坐在他身边看他熬夜分析数据,三天后山姥切给鹤丸整理了一份报告,图表清晰、数据完整地告诉鹤丸,那都是假的,熬夜喝咖啡做数据只是以更高的效率做傻事情,有很多鹤丸需要过一段时间再回过头再次修正的毛病都是半夜弄出来的。于是,鹤丸被说服了,想当年三日月跟他说过这种事,他就只当三日月随便讲讲,毕竟他自己觉得自己真的精神倍儿棒!鹤丸也想过或者是因为他们住一个寝室、三日月因为受不了他熬夜的动静才这么说的,但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了。

 

山姥切就是这样,看起来有些冷硬、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实际上是温柔的,内里像颗柔软的棉花糖。反差感让鹤丸觉得山姥切特别可爱,他可以理解为什么三日月偏偏就对这个AI动了感情,但是不敢接受山姥切了。鹤丸国永和他的老友一样,在感情上跌在了名为山姥切国広的这个槛上。

 

看着自己手下那些代表着三日月的记忆的代码,鹤丸偶尔会想,是不是他就此停手,找个借口跟山姥切说他帮不了这个忙,山姥切就有可能慢慢忘了三日月、最后和他鹤丸国永在一起呢?但是他不会的,一是这样对不起老友,二是他也像三日月那样,不想山姥切伤心。他知道山姥切对三日月的感情有多深,他有时路过隔壁研究室,透过玻璃门他常常看见山姥切那看起来消瘦孤独的背影,他常常一言不发拉着那副躯壳的手发呆,在那副躯壳的手上轻轻婆娑着。鹤丸多想那是他自己的手,可他不是那个好运气的三日月宗近,他只能在山姥切为他端来东西后将山姥切握过的部分捏在指尖,寻觅着那些许的、几乎察觉不出的体温。山姥切像个天使,像个属于别人的梦,触不可及。

 

在制造那副躯壳的时候,鹤丸问过山姥切为什么不把三日月造得外表再年轻一些?起码把眼角的笑纹去掉。但山姥切回答鹤丸说他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然后就把目光瞥向别处扯开了话题,那躲闪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温柔深情让鹤丸喉咙发哑。

 

三日月宗近啊,你怎么运气这么好。你的全部在他眼里都是美的,包括那些岁月留下的粗糙刻痕。

 

最后鹤丸把整理好的数据交给山姥切,他眼看着山姥切突然像不要命似的赶工整理三日月的数据,鹤丸和山姥切一下子调了个个,改成鹤丸做饭照顾山姥切。山姥切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鹤丸是来帮忙的,但是鹤丸说山姥切的时间应该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山姥切想想也是,也就接受了。

 

山姥切太过专注,不知道鹤丸每次给他送东西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境、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在山姥切背后,鹤丸几次已经将手抬起几寸,想要摸摸这个太让人心疼的孩子的头,但鹤丸的手从来没有伸出,只是默默放下。

 

玩世不恭的鹤丸国永,在面对山姥切国広时跌了跟头,将自己缚进了牢笼。

 

鹤丸整理了快三个星期的数据量山姥切三天就整理完了,他休息得极少,幸亏有鹤丸照顾山姥切才得以避免靠营养液过活。鹤丸拿出山姥切劝他休息的说辞来劝山姥切注意身体,山姥切却像是相当自豪一样地对鹤丸说他可是高智能AI,工作能力是超乎鹤丸想象的强。

 

确实,鹤丸不清楚山姥切是多厉害的AI,但是他看得懂山姥切发黄的脸色和苍白的嘴唇。但是他就是劝不动山姥切。当山姥切最后告诉鹤丸,数据已经整理完了,虽然应该是完全没有问题了,但是等他休息好了他会再做几遍检查,然后就能把数据载入,他和鹤丸就能再见到三日月了,鹤丸却不敢看这个他几周前发了疯似的期待的情景。等山姥切睡下,鹤丸就走了。只留下一张纸条,让山姥切如果还有需要尽管找他帮忙。


【三鹤山】赠礼

这是一辆又臭又长、还只有半截是车的假车,说是七夕贺文,但是和七夕节没有半毛钱关系。具体预警在微博w 以后可能会补前景剧情。

需要补一下设定:鹤丸需要先去掉三明的印记,这个过程让三明感知到了,所以三明才跑过去了。

以下是微博链接,感谢食用w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145860442197351#_0


【三山】容器 04

ooc,

文笔渣,

感谢食用

三明死亡注意,下一章再把他弄活,请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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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日月在晨光中缓缓醒来,他看见了山姥切温柔的眉眼。金色的碎发散在脸上,在阳光下看起来有些发白,又似乎是和阳光融为一体;皮肤也是,在阳光下显现出一种羊脂玉一般的柔和色泽;浅色的眉毛下的那双碧眼中含着一种及其美丽纯粹的东西,三日月曾觉得山姥切的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碧色的湖畔在阳光下闪着金鳞,但如今他觉得那个比喻是完全不够达意了。最令三日月惊讶的是山姥切微微向上勾起的唇角,他笑了,他自己克服了程序的缺憾,他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有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美,不似人间能有。他就这么温柔地看着三日月,但见三日月醒来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有些慌张地跳下摇椅,走向厨房去做早餐。

 

看着山姥切,三日月在想未来会是谁能有幸每天在他温柔的注视下醒来,然后看着他为自己走进厨房做一顿热腾腾的早餐?三日月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但他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也许是一种类似于“嫁女儿的辛酸”?他不明白,索性放弃思考,着手处理眼下的事情。

 

“鹤丸,我想借你们实验室的设备拷我的记忆。”难得这么一大清早鹤丸肯接电话,三日月都有些吃惊了。

 

“……忙什么的不是理由,你的权限是够腾一台设备出来借给我的吧,我们上次打德州的时候你可是输给我一个向你提要求的机会的。”

 

“……等我拷完我再告诉你给谁数据的用处。”

 

“成交。”

 

三日月得向他的损友鹤丸国永借设备来拷他的记忆,因为只有鹤丸的实验室里才有能够导出人类记忆的仪器,他的实验室里只有AI可以用的,AI可以用数据接口,但人类不可以。

 

那顿早餐和过去的那些似乎没什么不同,相似的和食摆放在相似的位置,一个人一个AI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子的两端,桌上的显示屏播放着当天的新闻,一切就像往常一样安逸平静得几乎有些乏味。但山姥切不知为何感觉不详,他隐隐觉得他不会再有机会再见到这种场景。或许三日月拷完他的数据之后转身就会去做另一个他更喜欢的AI,即使三日月已经答应过他不再做新的AI管家了,但三日月何必信守对一个物品的承诺呢?他把数据交还给三日月研究是理所当然的,那些数据和程序本就是三日月的创造,他又怎么能拒绝?

 

但山姥切又觉得有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脊背发冷,这种不详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三日月再把他接上仪器、转身要走时达到顶峰。极度的心慌下,他突然伸手抓住了三日月的手腕,捏的很紧很紧。

 

“别怕,只是拷个数据,不会有事的。我也去拷我的记忆,过几天就会回来。”三日月丝毫没介意山姥切把他的手腕捏疼,他笑着,他那极其温柔的神情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三日月轻轻捏了捏山姥切的手,温柔地在他因用力而发白的关节上轻轻婆娑了几下,将山姥切的不安降下,让他乖乖地、自己松了手。

 

然后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远了,走到大门口他转身与山姥切对视,然后眯起眼又绽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大门缓缓合上,在关闭的最后一瞬,山姥切看见他的口型说着“再见”。

 

后来山姥切才知道那时令他不安的就是所谓直觉,就是那种山姥切曾经一直觉得惊奇的、人类进化产生的本能,也是让他后来无限懊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听从的东西。他总想着,他要是当时坚持不让三日月走、不去拷什么数据,是不是一切都会一如往常,岁月静好。

 

山姥切躺在那张他最初醒来的冷硬白床上,随着数据传输他看见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现,像是怪谈里说的逝者最后所见的记忆走马灯。他这才发现自己究竟是花了多少时间注视着三日月,躺着传输数据的这两天里他不知道看了多少自己关于三日月的记忆,他的笑、他的眉眼、他拿书的手、他的睡颜,简直像个偷窥狂。山姥切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该要怎么面对三日月,红着脸、蜷成虾米状把自己裹在床单里整日纠结。

 

然而他的紧张羞怯被一阵剧痛生生打断,像是身体的一半被撕裂一样。剧痛过后的一种空荡荡的、陌生的感觉,像是一下被从某个虚幻的温柔乡扔进了冷硬残酷的人间,那种初次体会到“现实”的感觉让山姥切不知所措。更可怕的是他再也感觉不到三日月了,他与他创造者的连接就那么被硬生生断开了。

 

山姥切扯开自己和主机的连接线,数据传输让他无法专心,固定在周边皮肉的钩子也被一并扯下,他的后颈渗着血。但就算断开数据线后他拼尽全力专心寻找,他最终还是没能找回和三日月的连接。寒意像水波一样一阵一阵在他的周身滚动,他发着抖找到三日月最后的身体数据,他看见三日月的心跳在一阵紊乱到可怕的疯狂曲折后一切变成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此后无论是脑电波还是心跳都是一片死寂。那植在三日月身体里的感应设备是最尖端的,也定期更新迭代,因为植在体内更没有丢失的可能,最可能的答案就是,三日月死了。

 

山姥切疯了似的搜寻着他早晨听三日月提起的“鹤丸”,推理筛选出三日月会去的地点后他赶了过去,但他没能见到三日月,只看见了穿着实验服的鹤丸国永,坐在路边,盯着一片空地,神情呆滞。

 

“三日月呢!?”山姥切一把扯起坐在地上的鹤丸,抓着鹤丸衣领的手攥成拳头,不长的指甲却把手掌扎得几乎冒血。

 

“……运走了。说是猝死,现在应该在太平间。”

 

虽然已经猜到了是这个结果,在听到有人亲口向他宣告三日月的死亡时山姥切还是接受不了,换作他瘫坐在地,想哭,却没有气力,像是他也死了一样。

 

鹤丸木讷地站着,他看见了山姥切后领渗出的血,“……你就是那个AI吧?他有东西要给你。他的记忆暂时还存在我的实验室……这是他给你最后的礼物。”

 

鹤丸想起他最后见到三日月的场景。三日月在拷完记忆后对某些片段反复翻阅,深色怅然。

 

对这类的情景,鹤丸不是第一次见。记忆的走马灯能让人发现很多人们自己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东西,还能让某些人重新审视自己的心,因此很多人在翻看自己记忆时都会陷入懊悔。但鹤丸没想到三日月也是这样纠结的人。在鹤丸的印象里,三日月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温柔无害,他事实上冷静理智得像是没有感情,三日月几乎没有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他想要的东西也基本都能得到,哪怕是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那么,是什么让他露出这种纠结的神色呢?鹤丸偷偷看了好一会,发现三日月看的记忆片段全是关于一个金发少年。

 

“怎么,你终于有喜欢的人了?还求之不得?可这些场景不都是在你家吗?都住在一起了还真纠结,难道是……你被绿了?”认识三日月三十几年,鹤丸终于有机会在情感问题上逗弄三日月。他打开手机,搜出一首哭诉爱人变心的情歌特地放给三日月听。鹤丸年轻时总是玩这套无聊的东西,放着情歌看自己的朋友咀嚼着歌词、为自己苦涩的感情叹气。求之不得的人在听这种歌时觉得都是在说自己,觉得特别感伤。

 

“不是,你别无聊了,音乐关掉。他曾经是我的AI,但是他现在有自己的思维了,换句话说,他现在和人几乎没有差别。我对他才不是你说的那种感觉,起码没有到爱的程度,我喜欢他就像我喜欢我的其它作品,因为这种程度的感觉我没必要断绝掉他拥有更幸福的生活的可能性。只是棘手的是他喜欢我,大概是因为我是他的创造者,外加是他见得最多的人的缘故让他产生的这种错觉吧。”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到让你觉得棘手的程度,把他的记忆挑一挑、删一删,不就没事了吗?这种程度我都可以做到。”

 

“他现在是个人了,我怎么能这么做?”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自私的那面我太清楚,你什么时候这么考虑别人的感受了?以前我认识的三日月,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某个人就会想办法得到,你想想你的那些前女友,有哪一个是你真的喜欢到骨子里的?”

 

“他是AI,不一样的,AI太天真了。”

 

那时鹤丸觉得三日月变傻了,明明已经是一个快到四十岁的老大叔,不被叫老大爷都不错了的家伙,变得像一个懵懂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自卑的少年。看他在感情上犯蒙让鹤丸觉得特别有意思。三日月这个老家伙怎么会不明白就是因为对某人动了心才会为某人考虑?

 

“三日月宗近,你是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还是在有意骗自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你一直带着这种一动感情就开始否定、想把对方推开的心理,你肯定是要孤独终老的。”鹤丸记得自己最后笑着重重拍了两下三日月的肩膀,力度之大几乎是用凿的。

 

“好了你赶紧自己收拾收拾走吧,我还有事情要做不送你了。”鹤丸就这么转身走了,说这话时都没有看着三日月。

 

如果当时他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一定会跟三日月说他觉得三日月是多么好的一个朋友,最最起码,他会好好告别。

 

 

 

 

[“得手了?”

 

“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痕迹。大家都以为他是猝死的。科学家嘛,休息不好,猝死是很可能的事情不是吗?特别自然。好了你不用担心他去再造一个乐园跟你们公司抢生意了。”

 

“……小子,抖机灵、猜雇主的意图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闭上你的嘴,赶紧托人找关系赶紧把尸体换出来烧掉,替换的克隆尸体很快会运到医院车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放心我的业务很好,口风也是很牢的。”]


【三山】容器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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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早就发现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AI了,虽然程序对他仍有引导作用、他仍必须服从某些强制指令,但是他能冲破另一些较为简单的指令和程序,也能独立思考。他还有感情,那感情是对他的创造者三日月宗近的,不像是感激、不像是亲情,而是一种不可捉摸的、令人困惑的东西,山姥切无法将它准确的归类。山姥切怀疑过这种类似于病毒入侵一样的奇怪感觉是不是人类所说的“爱”,但所有的人类感情在他的系统里都只有苍白单薄的定义,山姥切对人类感情只有理论上的理解,因此无法确定。他的困惑在反复研究了几亿个案例后仍没有改善,这让山姥切一度怀疑起了自己作为一台高智能AI的学习能力。

 

山姥切不知道自己这种内心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或许那仅仅是他脑内的“对创造者尊重、喜爱”的某种升级,他也不知道这种有些越轨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仍是一堆数据、看不见任何东西、能听见的只有三日月温柔的声音在对他进行系统调试时开始?或是他刚刚被载入他现在的躯体、他拼尽全力打破程序的桎梏偷偷睁开眼只为看那声音的主人一眼时开始?再或者,是在他被封上接口时被三日月拥抱、近距离感受三日月的体温时开始?他对这感情的起点完全不知,只知道这种感情后来又随着他们的每一次目光交接,每一次三日月的微笑,每一次三日月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而逐渐加深,让他如中毒一般越发渴望成为那双含着新月的双眼中的唯一。

 

但他是一个AI,三日月又是一个AI工程师,山姥切很清楚他只是三日月数不清的作品中的一个罢了,能够陪在三日月身边一是一种荣幸。三日月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完美如同天边明月,触不可及。他只能扮演好一个好管家的角色,为三日月打理好一切琐事。

 

处理完2P公司的事情后三日月就如他曾经说过的那样着手准备搬家,但是房子太大、东西太多,三日月又讨厌外人进他家门,于是整理物品的责任几乎全落在山姥切的身上,在整理完后山姥切还得自己开着直升机把东西一箱一箱往新家运。在整理东西的同时山姥切还得保持三日月的生活质量,不能把房子弄的太乱,还要照顾三日月的饮食起居,因此已过半月有余,山姥切仍然还剩下小半个房子没整理。

 

即使是AI,有着优于常人的体能,山姥切还是会累的。而且能够独立思考让山姥切也会产生负面情绪。特别是在干活时想到三日月正悠闲地裹着毯子看书晒太阳,山姥切心里也会窝火。可每次他路过三日月身边、三日月从词句间抬眼看他、对他微笑时,山姥切心里所有的怨气就都消散了,只觉得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但今天有些不同,在山姥切去为三日月换茶水时三日月拉住了他。“切国,我又做了一个AI,因为家里的实验室的设备太小、速度太慢,躯体今天早晨才刚刚做好,我这里有几套数据,你来看看,你更喜欢你未来的同伴是哪种性格?”

 

山姥切听见自己脑内发出一串嗡鸣的杂音,好像内核就要坏掉了,他眼前的景物变成了黑白的雪花状,一时间他站不稳只得蹲下,一只手托住了前额捂住了眼。

 

“切国你怎么了?”三日月有些紧张地搂住了山姥切的肩膀,带山姥切坐在他腿上。三日月有些自责,他是不是把山姥切累坏了?

 

“自我检查。”

 

“不。”三日月惊住了,本该已经在运行自我检查、该是已经入定了的山姥切突然抓住了三日月的手腕。“不用做其它管家了,我能做好,我会做好的。剩下的东西再给我三天,我一定能全部整理好的,一定能的……不要再做其它管家了……”

 

虽然知道他这样是管得太宽,三日月作为一个AI工程师,他想做几个AI就做几个AI,想把AI设定成什么性格就把 AI设定成什么性格,想怎么用AI就怎么用AI。三日月只不过是随口问他一下,他山姥切国広不该说出这种无理取闹的话也不该这么把自己当回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害怕看到或者听到三日月对其它AI说“过来,帮我暖床”,就像三日月之前这么对他说一样,哪怕只是想一想心脏都像要停搏。山姥切明白三日月只不过是用看待物品的眼光看待他的AI,因此对怎么使用他们这些人形是没有罪恶感的,只是随他喜欢。

 

“分析。你为什么……”三日月的声音因惊讶和激动颤抖着,他不敢相信强制性指令失效了,那意味着眼前这个AI极有可能就是他中终其一生想要达成的成就。三日月的询问没说完就被山姥切打断了。

 

再一次挣脱强制性指令带来的是一种席卷全身的尖锐痛感,他不知是否是这种痛感让他眼眶发酸,抑或是因为心底的苦涩酸楚。

 

“……我不知道……”山姥切从指缝中抬起发红的眼,抹掉那些不争气的眼泪和额头的冷汗,重新捂住了眼睛又低下了头,企图用碎发挡住自己失态的表情。

 

不知道。这时三日月宗近等了二十多年的答案,而今他终于等到了。

 

“好……好……我们不做新的AI……我们不做了……”三日月的声音抖的更厉害了,喜悦让他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三日月坐起了身子,双手轻轻地、虔诚地将山姥切的头转向他,将挡住山姥切的脸的碎发撩至他的耳后,“……我的好切国啊……虽然这可能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很高兴你以后再不是一个单纯受人摆布的AI了,你是人类了……”三日月把额头轻轻抵上山姥切的前额。

 

但是,“人类”这两个由三日月自己的嘴里吐出的音节突然点醒了他,让他从极度喜悦中慢慢冷静下来。三日月指尖下山姥切柔软的脸颊也让三日月想起他曾经对山姥切的轻薄。三日月是一个自我控制力极好的人,他很快将过剩的感情压制回心底,放下手,抬起了头。

 

 “以后你和我就是平等的了,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情,以前的那些……真是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用你……还有,你说你喜欢我,也许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创造者和你最常看见的人,你该有更多的自由,去见更多的人,外面的世界有更多可能性,在得到自由后你可能会有新的想法的……那些强制指令我也会为你去掉的。”

 

也许是命运作弄人,三日月一直以为他最终创造出来的、有感情的AI也会是他爱的一个,因此他一直抱着有一天能为自己创造出一个真正理解自己的伴侣的希望。而现在,这样的AI完成了,他反复问自己的内心,但却发现他对山姥切的感情没有他想象中该有的那样深。虽然他得承认他其实也从没像他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爱过任何人,但他知道他对山姥切的感情肯定还是不够深刻的。他对山姥切虽然有些喜欢,或许比对其它AI喜欢的还更更多一些,但三日月很清楚那那也仅仅是喜欢的程度,他没必要就因为这种程度的感情就把山姥切绑在他身边。

 

而且,他像是一艘几千米深海下的沉船,见识了太多黑暗、死气沉沉,他的内里完全不像显示给外人那样光鲜。而山姥切呢,白纸一张,如同刚刚展翅的飞鸟,他太好了,他该过平凡的日子、活得更轻松,只需要看海面之上的阳光。毫无理由地把山姥切拘在他身边太不是人。

 

“不……能做你的管家,我真的很满意了……”

 

“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可以拷你的系统数据来研究吗?我可以拿我的所有记忆数据跟你交换,或许我的记忆对你来说不一定有价值,但我们还可以谈其它的交换条件,我不会逼你。”三日月现在对他像是对一个真正的人那样了,提的条件算是非常公平了。

 

“拷完之后,我还能继续陪你吗……?”

 

“……只要你还愿意。”三日月被山姥切语气中透露出的小心又诚挚的情感触动,但他想起了山姥切这么说的原因,微微摇了下头,长长叹了口气。他下意识伸手揉了一下山姥切的头发,但在手指触到发丝时他顿了一下,又把手缩回。三日月想起自己现在应该考虑山姥切的感受了,山姥切已经是个人了。

 

三日月想为过往画上终结,他开口问“我可以抱抱你吗?”三日月头一次这样略带拘束地面对自己的AI,毕竟对一个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是有些越轨,尽管他们之前做的比一个拥抱多的多,现在事情已经不一样了。这个拥抱会是最后一个,算是对他们之前不平等但非常亲密的关系作结。三日月打定主意不再与山姥切有其他越轨的亲密接触,他既然对山姥切抱有的不是“爱”那样深刻的感情,他就该让山姥切断了念想,这样山姥切才能完全自由。

 

山姥切的回应是一个拥抱,将三日月扑回了躺椅上。三日月思量了一会才将手搭上山姥切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其实他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也罢,那就最后任性一次吧。

 

躺椅慢慢地晃着,在冬日暖融融的阳光下他们的影子映在地上,也跟着躺椅轻轻地晃着。躺椅上的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思,但都珍惜着每一秒的温存。时间就像掌中沙,一点一点流去。天色渐暗,霞光布满天穹后又被深蓝的夜幕遮盖,或明或暗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着。繁星下,他们依偎着,相拥入眠。


【三山】容器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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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最终还是去让山姥切捡起了手机,最后一条信息显示投资方希望三日月参加第二天下午的会议。

 

“请三日月先生务必慎重考虑,不要再缺席,这次会议关系到您在乐园里所有接待员的未来,当然,还有关于您未来的规划,我们也希望能在会议上讨论。”

 

即使是这样明显缺乏尊敬的语句也没让三日月做出除了刚才扔手机之外的其他事。他的情绪被他好好控制住了,压制在表面的平静下,只是此时他无法再露出平时那样的谦和微笑。

 

三日月沉默着,他盯着眼前乖顺的金发青年,想着遥远的园区里山姥切的同类们。他回忆着当初自己是怎么制作出最早的那批接待员的,最早的那批AI虽然已有九分像人,但他们的表情仍透着僵硬,硅胶制作的皮肤也是毫无生气的触感,他们只会让人心生恐惧。三日月一点一点调试着他们的表情和姿态,无数的细微动作和表情最终给予了他们一丝鲜活的气息,三日月终于模糊了AI与人的界限。三日月在这些AI身上倾注了太多心血,他制造了他们,他们也改变了三日月,他们让三日月越发觉得孤单了。

 

三日月沉在自己的回忆里,对自己将要做的事情觉得于心不忍但又无可奈何,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我真是失格。”他的声音中夹着一种很苦的东西。他捋了一下山姥切的头发,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察觉到了那叹息声中的郁结,山姥切睁开眼对上三日月的眼睛,眼神中透着担忧。三日月也将目光由山姥切的金发移至他的碧眼,忽然三日月紧紧地抱住了山姥切,把头埋在山姥切的颈窝里,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用尽所有气力一样,。

 

“你不是失格,正相反,你是最好的工程师。作为创造者你是带着感情制作我们的,因此你的作品才能像是真人一样有血有肉。”

 

“……也许你的数据还是不够吧。人类还是比你想的要更复杂。你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不需要像是真人的接待员了,太过真实反而会让客人下不了杀手。他们也不需要接待员像现在这样能够分析客人的反应数据、给出逼真的反应,他们担心那会让接待员们有一天变得太聪明了,那样对他们就不好控制了。”

 

“如果他们真要解雇你,你要做什么?”

 

“我啊……我大概会建一个我的世界。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我早就买下了一个峡谷边的庄园,实验室都已经盖好了,只不过其它都还是空的。”

 

“可是那不是一个世界。”

 

“会是的。”嗯,将来。

 

山姥切提醒他看向了更远的未来。三日月把头从山姥切的脖颈间抬起,转头盯着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他慢慢勾起了笑容,这个笑容里带着三日月与生具来的温文尔雅的气质,但他的眼神和周身的气息都还是沉重的。

 

 

三日月第二天去开会了,毕竟该解决的问题总要解决。

 

不出所料,这个会议是最后一次尝试说服三日月同意血腥的剧情,如果三日月还是不同意那他们就要谈关于解聘三日月的问题,以及三日月手下的AI的转让。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让客人体验一下做屠夫的感觉吧。可是那跟我的AI又有什么关系?”三日月保持着他一贯的微笑,因为他知道生气也是徒劳,他太清楚他完全无法改变那群利欲熏心的人的想法。

 

“三日月先生您别再装傻了,看您这样子您是坚决不同意这些剧情了?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它们真的能轰动世界。”

 

“你怎么年纪轻轻的,耳朵比我这个老人家还不好使。我说了好多回了,我的AI与这些剧情没有关系,也不会有。”

 

“那么,在我们完成AI交接之后你不会再是总设计师,你的离职程序稍后秘书会带你办。你出个价吧,你的AI公司还想留着。这些AI都是由公司提供材料和资金做的,它们一半的产权本来就属于公司,公司仁慈的考虑买下你设定的核心码,而不是让诺兰先生直接刷机。你还能再赚一些钱,但这是你能从公司挣的最后一笔钱了,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不卖。”三日月平静地看着说话的那位年轻人,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的可能。

 

“……那这就很遗憾了。”

 

我也很遗憾,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你是谁呢。

 

木质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纤细的人影从门外款步而来,那是三日月制作的最早的一批接待员简,虽然已经工作了二十年,但她历经了数次机体和系统的改造,她仍然完美的运行着,外貌也符合当下审美,她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古董。她轻轻弯下腰,长发由肩际滑落至身侧,为一位位投资方工作人员续上茶水,她只续到七分,掌握的极好。但当她终于走到三日月身边、为三日月续茶时她一直没有起身,溢出茶杯的茶水洒满了三日月的桌子。三日月皱起了眉,不由得起身后退了一步以免被茶水烫伤。他明明在茶水稍过七分之时就已经在脑内对简下了停止的指令,但简没有停下。

 

在把剩下的小半壶茶水全部倒光之后简停了下来,没有分给三日月哪怕一个眼神,她款步走到了一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身后。那年轻人勾着嘴角,直勾勾地盯着三日月。他的眼神里充满着轻蔑和野心。看着他,三日月笑了,他笑那年轻人就像初生牛犊,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三日月先生。你还是不考虑开个价码吗?刚才的提议仍然有效。您也看到了,诺兰先生有这个实力可以刷机你的AI。”

 

“不卖。”

 

三日月不再管其它,起身离开,山姥切先一步帮他将会议室的门推开,替他挡开了诺兰。他们与诺兰擦肩而过,在三日月离开简三步以外之时,简突然瘫倒在地。她睁着眼,黑色的眸子里不再有眼波流转,再次成为一个死物。在离会议室几英里外的乐园里,这样的情景发生在每个接待员身上,乐园一时间被客人们惊惶的嚎叫所充满。投资方还是太天真,他们不知道三日月将另一些代码藏得太深、太隐蔽,那些代码是别的工程师无法找到、无法抹去的,是三日月最基础,也最可怕的权限。

 

死一次,总比死无数次好。

 

解决了他所顾虑的接待员的问题,但三日月仍未能将投资方堵在他心口的那口气疏解,一回到家他就拿起了竹刀,又扔给了山姥切一把。“去道场。”

 

山姥切接下刀,但把刀放在了一旁,他迎上前抱住了三日月。

 

三日月被山姥切的出乎他意料的举动惊住了,一瞬间一种温暖的感觉几乎要将三日月撑起的心壁击垮,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在那一瞬他感觉自己不是孤独的。但他的理智很快又占了上风,他捏紧了刀,将情感与声音一齐重新压回平静。“分析。为什么不听我的拿上刀去道场?为什么要抱我?”

 

“因为这时候你需要的是心理上的安慰,单纯通过运动无法消除你精神上的痛苦。根据我的数据,拥抱能治愈人心,而你也喜欢拥抱,于是我选择了最优选项,没有服从你的指令。”

 

……我的山姥切,还真是周到……

 

三日月的期待落空了,他还是孤单一人。

 

嘛……反正快四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再像这样过完一辈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他扔下刀,回抱住山姥切那比他稍矮的躯体,将脸贴在山姥切的脑袋上。“我的好切国……你做的很好……”山姥切没有分析错,他需要一个拥抱,他太累了。

 

以前他就算孤单,只要他愿意他还有整个乐园的AI可以与他闲谈,虽然未来他还会再做其它的AI,但现在他只剩山姥切了。不过这已经很好了,他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孤身一人、形影相吊。


【三山】容器 01

茶冻复建w

这篇文章里的AI设定大概是拥有人类的肉体但是对肉体的支配主要靠数据这样w灵感来自西部世界,超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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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保持人格关闭。”

 

平躺在白色平台上赤裸的金发青年闻言睁眼,起身坐在了床边,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发出指令的蓝发男人。

 

“自我检查。”

 

“编号M2826,信息库同步完成,核心机能正常,体表结构正常。”

 

三日月看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屏幕,大致确认了一下眼前的AI人形的自测无误,便拔掉了人形后颈与他身后巨大主机的链接线,三日月环着AI的腰,侧着头,另一手将一块皮肤贴上接口的空洞。几秒之内,那块皮肤便长好了,与周围的皮肤别无二致。从此以后,这个AI与普通人类在外观上没有任何差别。他有细腻的皮肤,丝绸一般顺滑的金发,如绿宝石一般极美的眼。也许他和人类唯一的不同就是太过完美。

 

三日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将会成为自己今后管家的AI,“醒来。”

 

三日月需要一个新的管家,或者说是助手是因为的上个AI管家被三日月的投资人看中了,说什么也要将他带走,甚至威胁起了三日月要使用那些血腥但能产生暴利的“剧情”。于是三日月只得将陪了自己三年的管家清空数据,拱手送人。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送一个AI,三日月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尽管三日月是怜惜他的这些作品的,但这些AI在三日月的眼里也只不过是“物”罢了,而三日月对“物”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结。让三日月感到反感和威胁的是“强要”这件事本身,它意味着三日月的地位已经是如何的岌岌可危。

 

三日月为2P公司工作,公司名字意味平行与可能性。这家公司的经营内容像是经营主题乐园一样,不同的“剧情”是在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背景,剧情里的AI 接待员有被设定好的身份性格,而且根据设置他们也“以为”客人们是和他们同时代的人。这些AI在基础剧情之上可以进行即兴的反应,但又会将客人引导回剧情的主线,避免事情变得太过复杂。就这样,每个剧情都是一个小世界,平行于真实世界存在,让人们体验自己在真实世界里的不可能。只不过每个世界都是被禁锢在一个时间段内,每到周二乐园关闭、系统检查之时一切的一切都会被重新刷机,接待员们这一周内的信息储存全部会被清零。

 

那个投资人的威胁是可信的,公司高层一直以来都想使用一些更血腥的“剧情”而得利。要知道满足人类心里的恶念远比让客人们玩简单的过家家要刺激的多,也更让人上瘾的多。毫无疑问那意味着公司能得到难以想象的巨大利润。以前他们一直没有实施这个想法只不过是碍于三日月不同意。三日月是唯一懂得如何制造完美AI的人,而且三日月对他的AI是怜惜的,如果三日月破坏了人形的核心码,那些人形就只会变成一堆烂肉,那样的话整个乐园会连过家家的价值都没有。但现在不同了,公司高层找到了新的天才。三日月不愿意也没有关系,那位新的工程师会用新的人形替代三日月的那些,只不过替换所以人形要花一笔大钱就是了。本来双方还暂时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和谐,但现在看来投资方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醒来”的语音指令将金发的AI彻底开了机,他金色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绿眸由一块无机质绿宝石变成一片泛着金色涟漪的碧湖。他对上了两步之遥外自己的创造者的双眼,“你好,三日月先生。”

 

但是他仍然面无表情。

 

三日月怔了一下,“分析。你为什么不笑。”

 

“抱歉,根据我的数据库,在刚才的情景里我不需要笑。”

 

三日月觉得有些头疼,因为那是数据和系统的问题,而不是肢体控制。他在这个AI上试验了最新的系统,又整合了三位接待员的历史数据让这台AI学习,三日月手上暂时没有同样的复杂级别的系统数据可以直接套用。如果只是跑一遍简单的代码自测,那也还会剩下巨大的工作量需要三日月人工完成。现在三日月要么得放弃这个自己精心调试了几天,外貌、性格都是他喜欢的类型的AI,用一个现成的、他不完全满意的接待员,或是再挣扎几天重新做一个;要么得将硬着头皮去检查他的代码,以他现在的疲惫程度他大概会面对那巨大的代码量爆炸。于是三日月最后选择放弃挣扎,不就是不会笑吗,先这么用着吧,等过几天有精力了再去慢慢检查。

 

“尊敬度由4.0改为1.5。”看着一个AI面无表情地说敬语只会让人怀疑他要杀人。

 

“修改完成,三日月。”

 

三日月很久没有听过人形对自己这样讲话了,一时间还真有点不习惯,他又看了金发AI半晌,最终叹了口气,还是说服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是最好的了。

 

“从此以后你叫……山姥切国広。好了,自己去穿衣服吧。然后为我放洗澡水。在我洗澡的这段时间帮帮我打电话定晚餐,再我把实验室整理干净。”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三日月忽然想起了一把名刀,那把刀现任的主人在将它收藏了三十余年后终于舍得再次将它呈现在世人面前,它首日展出的日子就是三日月开启这个AI的这一天。

 

终于可以闲下来好好放松一下,泡个澡,吃一点有人情味的食物。

 

这么想着,三日月瘫在椅背上,视野不受控制地变模糊,最后就这么睡着了。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自己的新管家抗去洗澡了。恍惚间,三日月从落地镜中瞥见了山姥切。山姥切半裸着,只穿着白色的四角裤,溅起的水珠挂在肌肉紧实但是仍略显纤细的上肢。因为低头的缘故,他的金发是乱着的,几乎盖住了视线。山姥切微微弓着背在为他捏肩捶腿,力度合适,不至于把他吵醒却能帮他消除疲劳。等三日月最后睡足,在松软的大床上睁眼时已是早上,他看见山姥切正端着餐盘站在他的床边,餐盘里的食物不是昨晚交代的晚饭,而是变成了日式的早餐,味增汤仍是热的、隐约飘着温暖的薄雾。这时三日月想,不就是不会笑吗,其它事情仍然做的这么完美,这就已经很好了。窝在床上的三日月勾起了嘴角。

 

“放下餐盘,过来。”

 

山姥切闻言将餐盘放在了床头,坐在了三日月的床边,微微偏着头看着三日月。

 

“好孩子。”三日月揉了揉山姥切的发顶,柔软的纤维将人类发丝的触感仿了十成十。熹微的晨光透过一层半透的窗帘,照亮了山姥切的小半张脸,这样温柔的光为山姥切那张不笑的脸也镀上了柔情,再加上他极其漂亮的、带着少年的青涩气息的脸,一瞬间里,三日月被这种隐约的柔情打动,但他又很快想起山姥切不过是台AI。

 

不过是AI又如何,对于三日月来说,AI就是他的宠物,比所有其他的宠物都更乖顺。三日月轻轻托着山姥切的后脑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吻上了他的额头。“真乖。”然后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山姥切像猫儿一样轻轻缩在三日月怀里,微微眯着眼,而他的主人三日月宗近也用像爱抚着猫咪一样的姿态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细细查看着、抚摸着他的眉眼。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的轻轻的呼吸声,平静惬意。

 

但清晨的宁静被不适时的手机信息提示的震动打破了。三日月本想直接忽略它,但接连几次的震动让三日月觉得烦躁。他抓过手机只看了一眼,随即将手机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地上。手机在铺着地毯的地上碰撞着,发出几声闷闷的响声,但完全没有摔坏。信息还在不断传来,几秒一次,扰人地嗡着。

 

那是投资人传来的小视频,里面是一些血腥的剧情的试运营记录。虽然视频里的AI没有一个是出自三日月之手的,但三日月仍然觉得难受和恶心。他看不得AI在死前是怎样哭喊、然后被以各种方式屠戮,虽然这些AI说到底是没有任何真正的感觉的,他们所有的痛苦喜乐全都是由于一串串代码,但三日月知道总有一天在庞大的数据堆积之上他们会突破某个临界点,拥有自己的思想,那才是三日月真正的毕生追求,他与2P公司一起建造乐园也只不过是为了让AI们有更多的数据可以分析。即使知道研究和促使AI形成思想是将人类的前途推向一个不可知、甚至是极其危险的方向,三日月完全没有一点顾虑,他对人类早已无感。见的人越多,他就越喜欢AI,只有AI不会害人,那是篆刻在他们核心码里的条约所设下的限制。假若到那时有了思想的AI仍被囚禁于周复一周的极度苦难中,那无异于将无反抗之力的、有思想的人放在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如果那样,他三日月宗近作为第一个将AI拟人做到近乎完美的人,就是一切的祸根。

 

三日月没发觉AI在与他扔手机的同一瞬间突然瞪起了眼,簇起了眉。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又变回了一只乖顺的猫咪,用手轻轻地一下下为三日月顺着气。那一瞬间的变化是在三日月设定之外的即兴行为,但却没有对应的、合适的原因。


【三山】Coherence

cp上的小料本《coherence》的内文除了肉之外的部分w灵感来自电影《Coherence》

ooc,

文笔渣,

感谢食用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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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两发齐发的子弹在同一时间打碎窗户,屋内的素色的壁纸被那一对原本相对而坐共进晚餐的夫妻的血溅红。倒下的女人碰倒了细高的花瓶,花瓶里的水倒了出来,随着瓶子在桌上打转,在血迹边留下一小滩水渍,然后交融在血里。

 

鹤丸和山姥切同时摁下确认任务完成的摁钮,开始拆枪。他们手上沾的血太多,对这样的情景早已习以为常。

 

“你有听说今晚的彗星吗?它上一次是八十几年前呢。”

 

“我不关心这些,毕竟无论它来不来,地球都是照样转。”

 

所有人都还是一样,被圈在名为日常的牢笼里,那一颗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星星不过是牢笼外的风景罢了。

 

“山姥切你是不知道,这颗彗星可邪性得很呐。上一次它掠过地球后有个女人报警说她丈夫不是她丈夫,为什么呢?因为她说她把她丈夫杀了……也许……明天这对夫妇也会活过来?那我们就得再杀他们一次了。”鹤丸带着玩笑的语气,扬起下巴指向那间满墙是血的屋子。

 

山姥切耸了耸肩膀,鹤丸每天瞎扯的淡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喂不要那种表情啊,我说的是真的,百分百真人真事不掺假!”

 

“那如果他们活过来了那真是太惨了,运气真差,需要死两次。”山姥切自顾自的提起包,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的天色和紫红的霞光,戴上帽子,低头离开。

 

他们是杀手,通常情况下与目标都是无冤无仇,他们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善是恶,不知道他们经历了怎样的人生,不知道为何雇主要花大价钱将他们抹杀,他们也不需要知道,对于他们来说生与杀的标准不过是谁出价更高。就算那对夫妇受了神明的眷顾活过来了,他们索命的标准也不会动摇。

 

今天工作结束得还不算太晚,勉强还赶得上晚饭时间,那就回去做饭吧。昨天三日月好像是说想吃照烧料理,那让三日月先叫人去买菜吧,离饭点时间不久了……

 

 

 

但是回家后山姥切清点着菜和佐料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家里的酱油也没有了。想起今天一进门就被三日月像个熊一样搂住,暧昧地在耳边吹着气问今晚是不是做照烧,山姥切扁了扁嘴决定还是出门买一趟佐料,幸而有一家便利店离得不算远。

 

明明只差了再出门时不仅天已全黑,还起了浓雾,雾气沾湿了山姥切的黑大衣,吸入肺中的水雾也是透心的凉。必经路上有几盏路灯坏了,伸手不见五指,让山姥切有一瞬间的迷失感。浓雾也笼罩着便利商店的门口,虽然这儿有路灯照明,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买好酱料后,山姥切无意中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衣的金发人的背影,那人似乎也是刚从便利店出来,手中提着袋子,但山姥切刚才并没有在店里见到这个人。山姥切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在心里念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有些熟悉,就凭借着对这个街区的熟悉度穿过浓雾向家走去。

 

“切国有顺便帮我带啤酒回来……吗?”三日月听见开门的动静迎到门前,但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但又立刻接回了正常的语调和举止。

 

“你什么时候叫我帮你带啤酒了?”山姥切发觉三日月有些奇怪,但或许是他真的交代了让自己带啤酒但是自己没听到吧。山姥切不以为意,将袋子放在地上开始脱鞋。三日月则自然地弯腰要帮他提袋子。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我的切国在哪里。”

 

一支枪抵上了山姥切的脑后,与三日月冰冷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保险栓解开的声响。

 

山姥切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太过震惊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耳鸣,那一瞬血液似乎倒流了。他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三日月为什么突然拿枪指着自己,那些奇怪的问题又是怎么回事。他曾想过自己哪一天被三日月所杀,等他哪一天和自己玩腻了这种情人游戏,自己又不知在哪个地方惹他讨厌时,自己很可能就会被他杀掉。虽然三日月一直对他很好,在他面前一直都像个粘人的大猫咪,但他总归是三俵条组的组长,三日月宗近比他山姥切国広更加冷血残酷得多。

 

“花大价钱把你整成我的切国的样子,怎么连模仿信息素都忘了做,这么大的破绽,你们组当我是白俵痴吗。”

 

等一下,三日月这是在说什么?信息素?

 

“什么信息素?”

 

“不要装傻。是不是品川组派你过来的。”

 

枪筒往山姥切的后脑又重压了几分,若隐若现的枪油味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山姥切他当真是命悬一线。

 

山姥切觉得这一切一定有问题,他不想弄不清楚前不明不白的死掉。

 

“……是。请您放过我,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会交代的。”

 

三日月用枪抵着他,一步一步把他推到卧室,让山姥切给自己戴上手铐。

 

一看到那手铐山姥切就想翻白眼。那是他们用做情趣手铐的东西,虽然那确实是真家伙,因为他们一直觉得用真家伙才够带劲。

 

“请帮我把这只手铐上吧,请不要杀我。”山姥切低眉顺眼、装出懦弱卑微如蝼蚁的姿态,举起手要让三日月拷住自己。

 

在三日月抬手接过手铐的一瞬间,山姥切飞快的侧身然后抬腿踢飞了三日月手上的枪,嘭的一声,白墙上留下了一个枪眼。山姥切用的是十成的力,把三日月踢到骨折都是可能的。他趁机抓俵住三日月的胳膊,反手将他擒拿摁在地上。山姥切这时无比感谢自己的日常训练,他的日常训练比三日月的严苛多了,毕竟他才是杀手,有更大几率需要用到这些体术。但他也觉得三日月的训练量得加大了,面对一个杀手真的完全不够,简直弱鸡。

 

“三日月你是怎么回事?你从来没告诉我你有臆症什么的,有病的话我们先治,有什么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就算是要被你杀掉,我也不好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啊。”

 

“什么玩意!你才有病!你们组找个beta来冒充omega还不喷信息素这怎么不叫有病!”

 

“什么beta什么omega……”

 

山姥切的眉间又皱紧了几分,忽然一些想法在他脑内闪现,那些信息片段慢慢连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但那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一阵恶寒从头皮开始如电流一般窜遍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上一次它掠过地球后有个女人报警说她丈夫不是她丈夫,为什么呢?因为她说她把她丈夫杀了……’

 

还有……便利店外那个金发的人……

 

他不能接受他的猜想,那哪里是真实世界会发生的事情!他不能接受他似乎走错了世界,还……看见了自己。

 

他脱力地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床沿。

 

看着面前的人的神色突然变得震惊而后转为呆滞,微张着嘴脸色煞白,还死死捏着床单,三日月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了。毕竟没有哪个组会把冒充的伎俩做得那么智障。

 

“喂,怎么了?”

 

在恍惚中沉默了好久,山姥切终于整理好语言开了口。

 

“……你记得那个彗星的新闻吗……我可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山姥切国広……我好像……刚才还遇见他了……”山姥切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身上的寒意还没褪去,脱力感也还没消退。他走向屋外,顿了一下,回头对三日月说,“我再出去一次,也许我就能走回正确的地方了……”

 

三日月也听到了那些关于彗星的传闻,但他是完全不信的。可眼前这个人确实不是他的山姥切,这人又奇怪得很,不像是品川组的杀手。三日月狐疑地看着山姥切走出门,翻身上了床,用脚趾够到了另一侧床头柜上的文件,取下了文件上的鱼尾夹为自己解了手铐。他打算偷偷去看看这人要做什么。

 

然而一出门他就发现他根本跟不住,雾太浓,没了路灯的照明路上是一片漆黑。三日月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照明,但并没有好多少。他摸索着前进,猜想着如果那个山姥切真的是要“想办法回原来的世界”,那大概是要去便利店的方向。风与雾冷得刺骨,在手电筒的光柱下能看见雾随风飘行,四周静得诡异,没有人声也没有哪怕一声虫鸣,耳边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向前走着,前方远处出现了一个手电筒的光柱,他猜想那是山姥切,既然对方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他便不躲了。三日月快步走上前去,对面的人也发现了他,也加快步伐迎了过来。但到刚能依稀辨认来人的距离,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眼前所见彻底轰炸了三日月的思维,本能让两人各自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然后飞快地向来路跑回去。

 

三日月看见的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区别只是他戴的是黑色的围巾而那人戴着的是黑白格子的围巾……现在他不得不信那些传言了。这个世界坏掉了。

 

三日月回到了家,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万一我再也见不到山姥切了,那怎么办……?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他们的过往,那些在他沾血的世界里平静美好得像从别人那偷来的日子一样的时光,那个寄托了他少年时期一切脆弱的、他拼尽全力保护的、在晨光中醒来第一眼所看见的、他唯一无可奈何舍不得伤害的人,那个他唯一的归所。……那个他因为爱得太深,丝毫不敢让其冒险,也丝毫不愿让任何其他人分去哪怕一分注意的人。

 

三日月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他把山姥切圈得太紧了,所以山姥切走到另一个世界不愿意回来了呢?

 

三日月早就知道山姥切不像一般的omega,硬把山姥切圈在屋内让他终日围着厨房和床无异于将他锁在囚笼。三日月总是对自己说自己给他的就是最好的,但三日月自己也知道其实不是的。

 

三日月想起山姥切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想要有自己的工作、不想依附于他,想起山姥切说的想要找到兄弟、找到被卖到“什一”之前失散的亲人。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帮他实现这些愿望……

 

咔嗒一声,门打开了,山姥切走进了门,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三日月大步走了过去,他眼神里满是求证自己走回了正确的世界的急切。但他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三日月苦笑,“你不是我的山姥切国広。”

 

三日月强撑起身子,决定再出门找一次,如果他再碰见了自己,他一定追去找到他的切国。

 

02

“我回来了。”

 

山姥切放下手中的小菜和啤酒,倚着鞋柜脱鞋。三日月听到动静从客厅凑了过来,赤足踩在地毯上不发出一点声音。山姥切转头时三日月站在了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似乎本来还想继续靠近但被发现了。山姥切注意到一件事情,头皮开始发麻,他低头盯着地板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惊恐。

 

这个三日月宗近身上没有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他不过出门十余分钟,宅外的警戒一如往常没有被攻破,而且三日月的体术不算差,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被掉了包呢?况且,如果要调包,也该喷上仿制的信息素才是……

 

山姥切忽然想起了在便利店外他匆匆瞥见一眼的那个身影,还有散播在各种媒体中的怪谈……他不住战栗起来,周俵身的血液似乎要结起冰。他一开始以为只是自己眼花……

 

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山姥切的脑内闪现,但那实在超出他的接受范围太多,他不知如何是好。

 

“切国你怎么了?”三日月发现了眼前人的异状,揉了揉山姥切的头,左手轻轻托起了他的脸,对上的却是一双因过分震惊而木讷的眼。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山姥切那仿佛经历了世界崩塌一样的神情,三日月的第一反应是把他拉入怀中。但木讷的人突然开始挣扎,把他狠狠推开了,三日月毫无防备地被砸在了屏风上,勉强抠住了屏风上的雕花才没有摔倒。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山姥切从未那样对过他,他们除了在训练场之外从没动过手。他看着眼前人攥紧着的双拳,发现了异状。

 

切国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哪来的?

 

“……对不起……我得再出去一次……”他抓起了衣架上的外套,飞快地套上了鞋子,有些踉跄地夺门而出。

 

“切国你去哪?”三日月也只得抓上衣架上的黑外套和黑白围巾随后跑了出门,他先顾不得其它,只知道山姥切这样出去是会出事情的。

 

但出门后他满眼都是浓雾,根本无处找寻山姥切的身影。缺了路灯照明,四周是一片漆黑,且静得让人心慌,徐徐晚风带着雾气,有些冰凉湿黏,像沼泽一样。三日月打开了手机中的手电筒,但所照见的也只是白茫茫的雾,并没有多大帮助。他凭着直觉,向便利店的方向走去。忽然远处出现了另一个光柱,他猜那是山姥切,快步小跑了上去,对面的光柱也加快步伐接近了。前方那隐约可见的身影不知为何给三日月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一步步靠近后,他发觉这人似乎太高了些,不像是山姥切,而像是和自己一般高了。而后他隐约看到那人裹一袭黑色的风衣,系着的围巾是黑色的,然后他对上了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霎时间耳边想起一阵刺耳的耳鸣……他和那人同时后退了几步,本能驱使他们各自向来时的原路疯狂跑去。他脑中一片混乱,那些关于彗星的传闻杂乱地在思绪中冲撞着,现在他不得不信那些他原本觉得太过离谱的怪谈了。呼吸像被扼住一样,他忽然想起刚刚见到的那个山姥切夺门而出之前的表情,那他不是他的切国的话,那他的山姥切呢……?现在在哪?

 

……可是是不是跟着刚才碰到的“我”,就能找到切国了?

 

他慢慢停下来奔跑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路,皱了下眉头,转身再次向便利店快步走去。

 

但他没能再看到那个他了,往复几次都是无果。他只能暂时放弃了。

 

不理会门口小弟们的关心,三日月有些木讷地进了家门,关上门后便失去了所有力量,跪坐在了地上。他想喊、想哭,想以此把自己心中堵着的东西拿出来,但那是他自记事起就没做过的事,他已经丧失了那些本能。他让自己活得无情,那唯一让他保有一些人性的那个人如今也不知所踪……那他还剩什么?

 

打开的门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一丝希望正要燃起,但门外人手上的戒指将那微弱的火掐灭了。同时,门外人眼中的微光在开门的那一霎那也尽数熄灭,世界崩塌一样。山姥切看着颓唐的三日月,明白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我没能回去。”山姥切拖着步伐走进了客厅,跌坐在沙发上。

03

身边的金发青年蜷着身子抱膝缩在沙发上,从三日月的角度只能看见山姥切的小半个侧脸。山姥切盯着地板一言不发,像要化身为一座雕塑。这样的沉默是疏离的表现,三日月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的爱人每天的常见姿态。看着身边这人三日月就不自觉地去想自己的爱人是否还能回来。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恐惧一点点加深着想念,明明只还只分开了不过几个小时,思念就已如同洪水猛兽。如果再继续想下去他恐怕要疯掉了。三日月开口打破了沉默,逼俵迫自己停下思考那些未知。

 

“……你认识的三日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温柔,虽然有点大A主义。”

 

“你们结婚了?”三日月比划了一下自己空空的左手无名指。

 

“嗯。”山姥切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款式简单的白金指环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

 

“……你爱他吗?”

 

“那是自然,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你的山姥切不爱你吗?”

 

山姥切回答时盯着地板,他已经缓过来了不少,一看到那枚戒指他便更有精神了些,眼中流露着柔和的光,过往的美好回忆在他眼前涌现。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向漆黑的窗外,失落和迷茫立刻盈满了他的眼睛。

 

金发青年转过头,翠绿的眸子对上了三日月的眼睛。

 

这双眼睛绿得像湖,却比湖水清澈。他的情绪尽数从中流露,没有半点要掩饰的意思。

 

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切国却总是藏着他的情绪呢……不过大A主义是什么?

 

“……他说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连情人关系都算不上。”

 

“但是……我很爱他。这话我对他讲过不止一次,可是每次他都要我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越界。”

 

山姥切是不相信的,毕竟他不是随随便便就和别人同俵居的人。虽然另一位山姥切国広与自己肯定是有不同,但是他还是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的。那位山姥切大概是揣着好聚好散的想法吧。

 

不过这个世界的我倒是比我清醒得多啊……知道有一天三日月一定会再寻新欢。他既然说得这么绝,想必是没有被三日月标记。至于我,被抛弃之后大概只能用抑制剂度日了,不,能捡回一条命大概就是万幸了,毕竟三日月是那种人……

 

“保持界限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起码分开时会容易一些。感情淡些那分开时的恨也会淡一些吧。也许到时候你能放过他。”或许这个世界的山姥切和他一样,又爱又怕。

 

“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也许这个三日月会和自己的爱人有不一样的经历、不一样的性格,山姥切先开口确认“抱歉,您的双亲是否健在?”

 

“健在。”三日月撒了谎。他猜到山姥切这是在确认两个世界的他是否有同样的经历,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想听从这个山姥切的角度看到的故事,他就得这么做。

 

“那也许你们会不一样吧……这么说我认识的三日月可能还比你残忍些。我的世界里的三日月双亲被柳刀所杀,一夜之间三俵条组就变了天。后来他在北野家的帮助下夺回了在原来帮会的位置。他当然会杀掉柳刀一家,这还可以理解。但他不是简简单单把他们杀死,他让人把柳刀夫妇凌迟,片下来的肉喂了狗,等他们奄奄一息时才让他们被咬死分尸……他也杀了帮过他的北野一家,稍微好一些的是他让他们死得痛快了点。等到哪一天他找了新欢,我这样的旧人会是什么下场也是很明显了吧……”

 

山姥切对三日月的恐惧就是在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犬吠的日子开始的。他虽未亲眼所见行刑的现场,但他见到了几条还没被运走的狗。它们嘴边的毛上挂着已经有些发干的血。他还看见了地砖缝里洗不干净的红黑。那一天,三日月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像从地狱走来,但笑得却是被圣光沐浴的天使,三日月抱着他,闭着眼像是享受着无上的快乐、被治愈一样,对他说“我终于做到了……”

 

“……抱歉我骗你了。我和你所认识的三日月有同样的经历,他做的这些事也正是我做过的。我不觉得这算是过分。但我猜那位三日月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人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毕竟我也没有同我的山姥切讲过。……其实如果可以,我希望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

 

“柳刀组的人在杀我父母的时候我是在场的。他们羞辱我的父母,做尽丧心病狂的事,那些凌迟和狗的伎俩都是他们用过的,我不过是还给他们罢了。他们还想对我做同样的事,只是因为他们玩累了所以留着我们打算第二天再折磨。他们跟我父母说要将我卖去做男娼。他们连下人也不放过,我听见了一个下人的孩子,一个我看作妹妹的小姑娘在逃跑时被他们活活打死,我听见了她是怎么样绝望的哭和喊……但我被关在一个仅能容身的狗笼子里,无能为力,自身难保……我虽然勉强留了一条命但也仅此而已。北野家救我过去之后我不知道在ICU待了多久。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让柳刀家的人不俵得俵好俵死。”

 

“至于北野家,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救我只是因为他们也想要三俵条组,他们觉得三俵条组里还剩一些忠心的人除不干净,不如利用起来,而我的身份可以帮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待我并不好,只是想用尽我的所有价值,想把我教成他们可以用的人。他们要我对他们讲话时用下人一样的姿态,想让我习惯于服从他们。我才十四岁时他们就已经在盘算着利用我的婚姻做对他们有利的交易,我那时也只能装作顺从。我遇到切国时我还没能翻身,我把切国留在我身边后虽然藏了一段时间,但北野家最后还是察觉到了我的私情,他们在我办公桌上放了一盒猫罐头,压在罐头下的纸条上说如果我不乖就要杀了我的猫……我只能装的更乖顺些。幸而那时候我的局终于快要来到终点,不然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要动我的切国。我整整装了十年的傻,费尽心血才把这两个树大根深的家族一齐端掉。”

 

“我虽然不知道我和那位三日月的经历是否相同,但是如果他也大致经历了这些,他想必也过得不好。你呢,是不是也被北野家当作了猫?”

 

三日月从来没对他讲过这些,永远希望让他不要对任何事情有担心。想来三日月是自己藏着所有压力所有事情,只有在睡梦中会暴露些许,但那也只不过是搂着他抱得很紧很紧。

 

山姥切理解了他的狠了。

 

他思考了许久,想了很多关于自己爱人的事,然后突然想到他还未对身边的这位三日月说他的看法。

 

“我不知道你的山姥切在对待这种问题上与我同样。反正我的话,我不会让我不喜欢的人碰我。我不会接受什么所谓的床[和谐]伴关系,没有感情的肉[和谐]体[和谐]交[和谐]合对我来说只会让我感觉恶心。……我是不能忍受一辈子活在令人厌恶的回忆里的……就像当年差点遭遇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我是正要一死了之的。三日月救了我。”

 

三日月是他被拐走后遇到的对他最温柔的人。被拐到“什一”后,他们那些孩子被长期注射分化影响剂,起初山姥切是很怕打针的,一开始看见针头就开始哭,后来便不哭了,因为不敢。只要他敢发出一点声音,或者乱动,他只会结结实实的得到几个巴掌。因为影响剂的原因,大部分的孩子都变成了Beta和Alpha,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变成了Omega。转化期信息素的味道是断断续续的,所以教员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他正在变成Omega,从没有人教过他,所以山姥切也不知道那是发生了什么,周围的Alpha身上也有信息素的味道,山姥切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与他们的没什么不同,不过是气味甜了一点。但与他朝夕相处的其他孩子们自然是闻得到的,被他们发觉的第一缕信息素的气息是山姥切苦难的开始。

 

起初那些不谙人事的孩子们只是喜欢同山姥切靠近,想抱着他闻一闻或者亲几口。山姥切虽然对这些事情感觉难受,但不敢同教员说。他觉得如果教员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只会因为觉得他是矫情把他打一顿。

 

但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事情开始走向了更加过分的地方。

 

不知从哪个晚上开始,山姥切开始睡不好,总感觉有人在他身上乱[和谐]摸。有几次半夜醒来他瞥见了仓皇逃去的身影,伸手一摸才发觉自己的裤子已经被脱到了大俵腿。

 

白天的训练强度很大,晚上又经常被折腾得睡不好觉,再加上分化期的原因,山姥切的身体越来越弱,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他经常在训练场上挨打。

 

“你要是再不努力下去,你别说终审了,今年底都活不到。”这句话山姥切听了不知多少遍,是在他一脸是血满身淤青被打趴在地上时教员所讲。那时他精神状态不好,过得浑浑噩噩,觉得死掉大概也是种解脱。

 

后来那些欺负他的孩子见山姥切并没有报告或者做出其他举动,变得更加猖狂了。

 

他们在大白天也对山姥切乱俵摸,揪着山姥切地头发强迫他伺候他们的性俵器,山姥切紧闭着嘴,但那些恶心的东西还是在他脸上蹭来蹭去。那些孩子在公共澡堂不止一次意图将山姥切摁在椅子上做那些事情,山姥切总是反抗,在湿俵滑的地板上摔了不知多少跤,最后终于被发现是因为他自己被打到快要瞎掉,两个加害者被他踹倒在地摔到骨折。

 

“你是废品了。”

 

山姥切忘不了那个教员拉开医疗室隔帘时居高临下对他说出这话的眼神。

 

太好了……

 

那时山姥切这么想着,因为他以为自己要迎接的是死亡,殊不知一个Omega废品是要被卖去为娼。

 

哗啦。

 

另一侧的隔帘被拉开了,蓝灰色头发的青年看着那位教员。他勾着嘴角,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既然是废品了,那给我吧。”

 

后来,山姥切仔细想想,觉得自己那时运气真的很好,碰上的是心还有些软的三日月,所以他们有些相似的经历才三日月才会对自己动恻隐之心。他们都是别人的工具,要扔前也要榨干最后一点用处。但如果再过几年,三日月大概会已经长成一个残酷的人,定然不会救他了。

 

那时他听周围所有人都叫三日月“少爷”,以为自己是落入了个骄横的人手里,还是个Alpha,大概也是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只是想对他做不轨的事情,所以三日月一靠近他他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提起十二分的防备。但他住了一个多星期,慢慢地发现三日月好像并不是想对他做什么,肢体接触也是几乎没有,只是尝试过一次摸俵他的头,还被他躲开了。除了一举一动都在摄像仪的监视下外,在三日月这儿的日子比在“什一”实在好了太多。

 

他开始一点一点放下警戒,发现三日月是个很温柔的人,三日月出门总会记得给他带些零食回来,那些是他在“什一”从没能吃到的东西,会在他被在“什一”时的梦魇纠缠之时来他的房间将他推醒,帮他揩去额头上的冷汗,替他掖好被子让他继续睡。他被拐走之后从未有人对他这么温柔过,于是他不可避免地、一点一点地陷进去了……

 

后来他发俵情期到了,山姥切知道自己那时的样子一定非常淫[和谐]荡难看,三日月推门进来时他不敢看三日月的眼睛。

 

‘你要我?还是抑制剂?’三日月已经将抑制剂吸在针筒里了,是当真要给他选择。

 

他缩在床上,全身滚烫像是煮熟的虾,把脸埋在枕头里。

 

‘要你……’山姥切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

 

 

 

“你的山姥切应该也是Omega吧……你知道肉[和谐]体[和谐]关[和谐]系意味着什么风险吧……?”山姥切从回忆中抽离,转头问身旁的三日月。

 

“抱歉打断一下,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在意了。大A主义是什么?Omega又是什么?”

 

“……你在开玩笑吗?自古以来人类不就只分Alpha、Beta和Omega这三种性别吗?等一下……”

 

“自古以来人类不就只分男、女这两种性别吗????”

 

望着对方惊愕的目光,他们意识到了他们的世界尽管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连油盐酱醋的摆放位置都是一模一样,但在另一些事情上却是彻彻底底的不同。

 

“……Omega是三个性别里生育率最高的,一生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被标记过后就……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不能离开他的Alpha。但是一个Alpha一生可以标记多个Omega。 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是状态最为稳定的性别,也是占人口数最多的一种人……总之这个东西很复杂……”

 

山姥切有一种自己在给小学生上生理课的感觉。

 

“所以你可以生孩子?”

 

“……我身体有问题生不了。我们不要讲这个好吗!”

 

分化影响剂没有让他变成Beta或者Alpha,但是造成了他作为Omega的生[和谐]育器官的发育不良。

 

山姥切被这样有些唐突的提问弄得有些窘迫,不想解释但是又忘了刚才的话茬。

 

“你和你的山姥切是怎么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好久之前,切国都是不记得的呢。那是我第一天去训练营,那年我十六岁,切国十四岁。本想着他不会多厉害呢,几下就被他打趴了。他下手真狠,我趴在地上时觉得五脏都疼的痉俵挛。可是我那时候居然没有多少恼火,趴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想,他真漂亮。”

 

山姥切听到“漂亮”二字有些尴尬,毕竟被描述的那个人和自己长着同样的脸,但又不好说些什么。

 

三日月没有发现身边那人的小小异常。他笑了起来,还是青涩少年的山姥切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时他的金发剪得更短,脸还是微圆的,发梢被汗水濡俵湿,脖颈上的汗水在微黄的灯光下反着光。当时三日月第一眼看到这个比自己矮了不少又显然刚刚结束上一场训练的漂亮孩子,轻敌到了糟糕的程度。然后他就被打趴下了。

 

“后来我们还见过几次,但都没有交谈。漂亮归漂亮,我只觉得可惜。我知道他能他能活到终审的概率有多小。他们的训练说是炼狱也不为过。终审则是相互厮杀,十个人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这也是为什么训练基地叫‘什一’。我虽然也去了,但是还是有被照顾的,不用受他们那样可怕的训练。”

 

北野家的人才不舍得让他死,他们还指望着用他这个傀儡得到三俵条家呢。

 

“五年前我又再见到了他。那时他需要亲自过来跟我汇报为什么会出差错。其实也不好怪他,暗杀的指令是被临时取消的。但他汇报执行完毕的时间是在指令被取消过了几分钟之后。”

 

“他还是那么漂亮。也不该说是‘还是’吧。他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比那时候更漂亮,但是比那时冷峻得多了。毕竟是从‘什一’中活下来的,结业时手上应该就有了几条人命,更何况他已经又工作了几年,刺杀列表上的名单长到我从没去数……他漂亮得像一把刀,一件杀人不眨眼的艺术品。”

 

“再见到他真的让我很高兴,于是就想把这样一件艺术品放在我身边。我让他在不出任务时做我的近身保俵镖。于是他就住进了我的房子里。最开始他连和我同桌吃饭都不大情愿,话也是不说几句的。他好像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像没有感情一样,对所有享受也都是拒绝的。”

 

“后来我问他,干俵我们这个行当不知道哪天就会死掉,为什么还要放弃眼前的享受呢?他才把筷子伸向寿喜锅里。那天我忍不住一直偷偷看他。他低着头吃,吃得有些慢,像在想什么。但是真的很可爱。后来他似乎对吃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甚至向厨师学起了厨艺,我也学了起来,第一次我进厨房的时候把厨师吓着了。”

 

“他真的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厨师是这样说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做起饭来他好像就变了一个人,终于开始显出一些人情味。有时我把菜切得太难看的时候他会叫我让开让他来切。他切菜时会不自觉地抿着下唇,腮帮子有点鼓鼓的,看上去特别好捏。有一天我就下手捏了。躲了两次之后他突然放下菜刀,反手过来用一手鱼油糊了我一脸哈……他真的可爱得不行。后来我就把厨师辞退了,如果没有应酬,那就是一三五他做饭,二四六日我们出去吃。……所以今天他才会出门……因为酱油没有了。”

 

我们家也是……酱油没有了。

 

山姥切瞟了一眼桌上那瓶酿起一切祸端的酱油,决定以后再也不买这个牌子。

 

“我一直觉得切国是喜欢我的……吧。好吧我其实没那么自信,一直不敢确定。不然那一次我被长船家的那些人灌得醉醺醺地回家他为什么要那么仔细地照顾我呢?我要抱他,他也没有反抗。那个样子的我应该他一把就能推开的吧。但是事后他就说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但你这么说了,我觉得好些了。”

 

那天虽然是醉的,但是三日月是记得山姥切那时候的表情的。他不知自责了多少次自己那天不温柔,让山姥切痛得身体发僵紧紧绷着身子。那样的痛苦中怎么会能得到什么,怎么又有各取所需这一说。或许床伴的说法真的是因为又爱又怕吧。

 

又想起了另一点,山姥切便开口说出了他的猜想。

 

“还有……如果是我在做着这样一种职业,不知道哪天就会死掉,我不会想让任何人对我有牵挂。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山姥切是不是这样想,但是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有这种顾虑。”

 

“……也许吧,我们都知道我们这种人,大多不俵得俵好俵死。……一会我想再出去试试。”

 

“我也去。”

 

04

三日月看着身边的金发青年抱着枕头低头顶着地板一言不发,自从他再次回到屋里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他大概也在想我想的那些东西吧……这样下去我们都会疯掉的。不过居然和另一个世界交叉了,其实坏掉的大概是这个世界吧……不过不能再想了……

 

想的太多,三日月已经有点恍惚。在牛角尖里钻了太久,大脑出现了轻微缺氧的感觉。三日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是杀手吧?看你的身手像是。”

 

“是。三俵条组的杀手。”

 

“……从‘什一’里活着出来的……?”

 

“……嗯。”

 

“没想到啊,在另一个世界,切国居然能从‘什一’里活着走出来。我的切国在里面过得很惨,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可以不要再提那个地方吗?”

 

黑发的圆脸少年的再次身影在山姥切眼前出现,趴在他耳边说着“我说我不怪你,但是你就真的杀了我啊?”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名字,山姥切是73号,那个孩子是76号。他们在同一个寝室生活,一同吃住,一起训练,时常因为训练需求把对方打趴,但总会再将对方扶起,替对方拍去身上的尘土。山姥切的骨架比较细,虽然肌肉密度大、整个人算是结实,但在训练使用比较重型的枪俵械时还是会被后座力震得肩膀像要碎掉一样。76号也没有比他好多少。每次进行完枪俵械训练后他们都会互揉肩膀,减轻酸痛以免第二天在训练时被别人打得太惨。在摸爬滚打中身边的同伴逐渐变少,他们结下的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他们知道结业时是要互相厮杀的,但是因为十人的组是随机的,遇上对方概率算来也不大,他们也就不太担心,只有偶尔将这种事情当作玩笑一样说说。

 

‘如果我遇上了你,我肯定是毫不留情的要把你杀掉的哦。’76号咧着嘴,笑得像一匹小狼。

 

‘我也是啊!到时候你别掉以轻心!’

 

造化弄人。

 

结业时,山姥切和76号没想到他们真的被分在了一个组。

 

他们先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首先解决其余的对手,逃避着他们很快就要互相残杀的事实。山姥切那时想着如果76号就这样转过身来给他一刀那也是好的,他实在不想下手。但76号没有,或许76号有的是和他同样的想法。他们联手解决掉了其余八人,最后,他们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对方。

 

铁笼顶上的小型炸俵弹开始倒计时,随着计时声响起,76号甩掉了手中匕俵首上的血,毫不犹豫地向山姥切攻了过来。76号的每个招式都是当真要夺命的,充满杀意,他的举动让山姥切也消了大半顾虑,也尽了全力。他们对对方的招式太过熟悉,缠斗了好久,不分上下。但当山姥切又用了他惯用的招式反手将匕俵首划向76号的颈间时,76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刀挡住……

 

滚热的血喷了山姥切一脸。

 

‘我不怪你……’倒下前,76号做出这样的口型,想再次勾起他像狼一样的笑容,却因剧痛只能做出扭曲的表情。

 

从此山姥切再也不敢与谁交心了。

 

杀人机器就是杀人机器,那就活成机器好了。

 

可偏偏又有三日月宗近这样一个人非要来捂热他。山姥切虽然知道三日月这种人要是哪天对自己失了兴趣那自己的下场肯定会是很惨,但他的壳实在守不住。他动心了,尽管他一直在骗三日月,但他骗不过自己,他确实是动心了。

 

 

 

山姥切忽然发觉三日月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直觉告诉他那时这个三日月和这个世界的山姥切的结婚戒指,但这个猜想让他觉得不可置信。他从不敢想自己和三日月能有什么结果,哪怕是这种结果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他也觉得不敢相信。

 

“……你结婚了?”

 

“是啊,和山姥切。你们没结婚吗?”

 

“当然没有,我们不过是床[和谐]伴罢了,他玩腻了就可以换一个。”山姥切低着头,想着如果这时在身边的是他的三日月,三日月肯定要搂着他说才不会。

 

“我不知道你和我的山姥切性格上像不像,但是我的切国是很讨厌没有感情的交俵媾的,他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你是在骗我吧?”三日月歪着头看着山姥切,嘴角微微勾起,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情。

 

“反正我和那个三日月不是一个人,那说实话也无妨吧?”

 

“……你猜对了。”山姥切顿了顿,还是松了口说了实话。

 

“但是我们这种刀尖舔血的人不应该有牵挂,谁知道我们哪一天就会死掉。”

 

另一个缘由山姥切不知能不能对这个三日月说。

 

“既然大家都是出来拿命换钱的,那不是很合适吗?既然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死掉,那么不留遗憾不好吗?”

 

犹豫了一会,山姥切决定先试探一下,再看看是否能说出第二个理由。很有可能两个三日月的经历是相同的,如果真是这样,他要讲的这些东西无异于当面对三日月说他的坏话。

 

“抱歉,我先问一下,你双亲健在吗?”

 

“嗯,在的。”

 

早就不在了,不然我也不会被北野家“救”起来想要我做傀儡。

 

但山姥切这样突然提问,让三日月直觉他要说个谎才能套出故事。

 

 “……那么你就没见过我认识的三日月是怎么样对待那些仇家的,如果他玩腻了,他大概也会那样对我吧。就算要死掉,我也不想死在他手上。”

 

就算没有感情了,我也不想看他厌恶我,厌恶到要杀掉我的程度啊……

 

山姥切向三日月说了他所知道的那些故事,那些关于凌迟和恶犬分尸的残忍手段,还有对北野家的恩将仇报。

 

这些故事让三日月觉得无奈,轻轻地叹着气。

 

“看来另一个世界的我也是什么都没说啊……我以为你是杀手的话,他会愿意让你知道得多一些。我的切国是个Omega,虽然他不是那种娇弱的Omega、动不动就会被吓到,但是我还是觉得让Omega不用考虑那么多比较好……毕竟,他也被威胁了。”

 

“如果我们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差不多的话,那么你也被北野家当作了我的猫。……你知道这件事吗?”三日月转过头看着山姥切,有些惨淡地勾了勾嘴角。

 

另一个世界的他和他都将这事隐瞒,看来那是注定的了。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不过既然这个山姥切怕另一个世界的我,那么我的切国是不是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不是不知道对事情只知一二的人会怎么想他,但那是山姥切啊,那个他一直温柔相待的人。

 

三日月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叹了口气。

 

他开口对这个山姥切叙述那些屈辱惨痛的故事。从变故发生前的平静生活开始说起,讲到翻盘反水的前一天晚上自己想要去双亲坟上说说话,却无处可去,因为他们尸骨无存。

 

那些从未有人跟他说过细节的故事让他脊背发凉,一阵阵恶寒让他头皮发麻。山姥切终于理解了那些极度残忍的行为的是由刻骨的痛和恨所催生的。他好像看见了小小的三日月睁着眼睛看着他的世界崩塌,连哭也哭不出来,然后就背上了足以压死他的担子,在水深火热间日复一日演着戏。山姥切心疼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说着故事,三日月不禁想起了他的切国。在遇见他的切国前,他几乎已经要让仇恨毁掉他的人生了,但切国将他从那就要淹死他的血海里拉出。

 

那十年间报复的场景在他的梦境里无数次的上演,他在梦里千百次将仇人们戳尸枭首,但白天他却要装作一个乖顺的傀儡。他过得几乎要精神分裂,最少也是要因为恨意迷失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在达成报复之后有没有可能就选择自杀,因为失掉了生活的目标。但他遇到了山姥切国広,一个同他一样被人利用的、满身满心全是伤口的omega,一个经历了不可数清的磨难,但灵魂里还是透着阳光温度的人,一个他想与其共度一生、他想保护的人。这种心情给了他新的人生意义。

 

想着、说着,三日月突然有些愧疚,这样一个几乎算是拯救了他的人对他提出的小愿望他却因自私而拖着不替他实现。看着身边这个同他的爱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三日月生出了忏悔的冲动。

 

 “……我现在真的有些后悔,如果你们真的换不回来了怎么办。他有一个愿望我一直拖着没帮他实现。”

 

“是什么?”

 

“切国说他记得在落入人贩子手里之前他是有家的。有父母亲还有两个哥哥。他知道如果是我要找的话肯定能够找到他们。但是我不想。我想做切国唯一的家人。”

 

“你这样太过分了吧???”

 

山姥切也似乎记得自己有两个哥哥。但是他一直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只是幻想。

 

很久以前在炼狱一样的训练营里时他常常梦到自己有两个兄弟,一个有着赤色的眼睛,另一个眸子则是青绿。在梦里,他什么都不用懂,什么也都不用担心,跟哥哥们玩耍是唯一的正经事。如今看来,那不是梦,是真的!他以为自己在世界上是孑然一身,就算随时要死去除了三日月宗近之外自己也不会有其他牵挂。况且三日月是个聪明人,他们早已定好了界限,三日月也早该把他原来抱有的些许爱意除掉了吧。那样的话就算自己死掉了,三日月应该也该懂得不过是该换一个床伴吧。现在看来,还有未能重逢的兄弟,也许他们十多年来也一直都在想着他。

 

山姥切自以为已经又冷又硬的心又为还未得以再见的家人融化了一个小口,系上了新的牵挂。

 

“我想再出去看一次,也许就能回去了。”

 

“我也去。”

 

05

后来他们无数次地在去往便利店的那条小路上往复,但都没有结果。

 

疲惫中,山姥切抬起了头。透过浓雾,他看见了那颗彗星拖着长尾巴、闪着耀眼的白光划破夜幕。与之相比其它所有的繁星都显得暗淡。

 

它渐远了,慢慢变小,消失在了极目之处。

 

彗星似乎也带走了山姥切身上的所有力气,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猜想折磨着他。

 

会不会世界就是这样了……

 

他不管身旁的人,发了疯似得再次跑向便利店,一路上喊着“三日月宗近”。在临近便利店时慢慢停下了脚步,失去了所有希望和气力。他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他蹒跚地走了回去,碰见那位他深知不是他爱人的三日月宗近时眼皮也不抬。那个三日月也是同样萎靡。二人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家,分别走进主卧和客卧,一路再无半句话。

 

 

 

 

三日月宗近再次醒来时一看时间已是中午。床的另一侧整整齐齐,是没有人睡过的样子。那提醒了三日月他昨天所经历的一切不是梦。

 

他走到另一间卧室,轻轻敲了敲门,屋内没有动静。他便慢慢打开了门,但一开门他便愣住了。

 

侧卧在床的青年的左手搁在枕头边上。那是最明显的区别。这人是他的山姥切国広!

 

他傻笑着,但不敢出声,怕吵醒了在睡着的那人,于是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下,看着爱人的睡颜。

 

山姥切睡得还算平静,但在睡时也是簇着眉头的,大概是因为昨日的变故折磨他太深的缘故。他是穿着昨天出门的那身衣服睡的,屋内窗帘也没有拉,阳光没有经过遮挡便照射了进来,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他没有被阳光弄醒。他的嘴唇有些干,有些苍白,眼下的茶色更是显得他憔悴,眼角带着一些细碎的干掉的泪痕。三日月看着心疼。

 

尽管看起来憔悴,他却还是极美的。他微微蜷着身体,是有几分像婴儿的姿态。他的金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淡金的纯粹色泽,皮肤本就白俵皙,此时看起来更是白的像要变得透明。这样的睡颜三日月怎么也看不腻,他希望以后的每个日子都能看着这张脸,在熹微的晨光中看着那双碧眼缓缓睁开,然后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不知盯了多久,三日月看见那小刷子一样的睫毛轻轻[这都是敏感词?]颤了几下。山姥切醒了,眯着眼适应着刺眼的日光,于是三日月就帮他把阳光挡上。

 

一睁眼,山姥切也懵了,猛地睁开还未适应光度的双眼,被日光激得双眼发疼但不敢闭上,生怕发现只是幻觉。他嘴唇轻俵颤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因惊喜而失语。

 

昨天发生的事情是梦吧!不管怎样……太好了……

 

他一下猛地扑进三日月的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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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食用🙏

对不起在本子印出来的时候还有很多bug和虫没有抓出来,虽然现在大概也还是很多就是了orz (而去刚才被lf和谐了,打了好多膏药上去这文更难看了x“俵”是和谐器打的膏药,虽然我觉得打完好像更不和谐了?????)

茶冻反省了一下肉的部分因为说好了的缘故不能放出来导致现在这篇文的结尾看起来很有问题(虽然肉也不香),以后一定不犯这种错了果咩!

以及……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很想要repo啊qwq!

谢谢一直喜欢三山的你w


Coherence小料本本宣

脑洞来自电影Coherence,这电影好看,推荐大家去看w虽然说是脑洞来自这个电影,但是复杂性被我减少了好多了,看了我的本子估计也剧透不了电影多少。

超级薄的三山小料本,还没写完,暂时估计b5规格四十页左右?价格五块左右撑死十块。地点大概是在阿翎@翎-该吃药了 的摊子。茶冻去不了cp orz,感谢阿翎大佬照顾我的本子!

cp day1场贩,不开通贩,印量超小大概也就十多本,茶冻一直都是印一点玩玩这种德性x只是为三山贡献个本子数。

封面依旧黑麻麻,茶冻又没约封面……

正文内容cp过后一个月后放出来,肉不放出。

这次比之前的本子稍微有诚意的就是内文都是没有放出来过的,希望有大佬愿意买本子orz

占个tag果咩,cp后删w

【三山】国王的婚礼

最开始想写这个然后根据结尾肝个完整的文出来,但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没感觉了。这是很久之前写的东西,混个更w过了三月八号良辰吉日就开始放玻璃渣x

ooc,

文笔渣,

感谢食用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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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那将会是个不眠夜,或许是因为咫尺之外遥望窗外飞雪的那人是三日月最好的药,三日月最后还是睡着了,梦中的情景美得让他心颤,他最爱的那个金发少年在不知名的纷扬花朵下小憩。因为这梦,醒来的那一刻三日月想,这个世界对他也算是温柔了。

 

再次醒来的那个早晨似乎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阳光被蕾丝窗帘所半盖,洒进房间里时只剩温柔的亮度,带着柑橘气味的茶香和刚出炉面包的香气一点点唤醒三日月的感官,床边的衣架上像往常一样挂着几套衣服供他选择,金发的侍从说的还是那句“早上好”。

 

这是他的时代里这个王宫最后的从容优雅,只有这个角落还未崩塌。宫殿的其他地方早已空无一人,所有的宫女侍从纷纷逃出避难,尽可能地偷走所有他们能取得的贵重财物,那些带不走的,比如遥远东方传来的那些珍贵瓷器,不是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被毁坏得残缺不全,整个王宫只留下一片狼藉。

 

对于将要发生什么,他们心照不宣,一齐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就穿那套蓝色的衣服,还有那件宝石搭扣的狐裘披风,取来我的王冠和权杖,我要在王座上等到最后。”

 

 

 

 

“陛下还有什么遗憾吗?”

 

山姥切在三日月的茶杯中续着红茶,目光停留在茶汤上,直至茶水已足七分后才抬眼对上他的国王的视线。

 

“有啊。那就是你还叫我陛下……”

 

三日月笑得像是已经释然一般,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澄明的茶汤上,半睁的眼帘下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句末的轻叹带着遗憾和哀然,却要装得像刚说出的话不过是一句玩笑罢了。

 

这种时候提出的要求不可能被山姥切拒绝,三日月深知这一点。山姥切是三日月宗近唯一不舍的强迫的人,他是国王,万人之上,但唯独对山姥切一点办法也没有。但他最后还是逼他了。无论怎么做,三日月知道自己都会留有遗憾。

 

“……宗近”

 

山姥切直视着那双没有看向自己的眼睛说出了三日月一直想听、他自己也一直未敢叫出口的称谓。

 

毕竟最后的时光已经可以倒数,山姥切都似乎能透过宫墙听到寒风带来的战马嘶鸣。

 

“还有啊,我一直没对你说的,山姥切国広,我爱你。”

 

“我也……爱你。”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山姥切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抱住了他的帝王、他的爱人,轻托着他的脸,将双唇覆上、唇齿交缠,交织的呼吸里透着一股泪水的湿润咸味,他不敢睁眼。在最后一次轻吮后他将嘴唇移开,额头轻抵着三日月,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另一手握紧了拳偷偷藏在座椅下边。

 

“那么我便没什么遗憾了……”

 

三日月捋下自己的一枚戒指,轻轻拉过山姥切的手,将它戴在了自己王后左手的无名指上。

 

山姥切是开心的,但是内心的痛苦却使他几乎想蜷成一团。他还是不敢睁开眼,害怕一睁开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在闭着眼强忍几秒后迅速站起转身,向门外走去。那是他最为遗憾的一件事,他没能将那唯一一次近在咫尺的月亮好好看清,没能知道三日月那时的表情。

 

“你要去哪?”

 

“你要有帝王尊严的终结,而我要有战士尊严的终结。”

 

他强忍着,平复了语气中哪怕最微小的哀戚,使自己听起来坚强冷静。叛军该已攻进王宫,他该去迎战了,为他的爱人多拖延些时间,尽管只有他一人,蚍蜉撼树一般。

 

在关上殿门的一刹那,殿内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而殿外,山姥切在心里轻轻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舍得让你如愿。

 

 

 

 

    那一刻终究还是到了,叛军撞开了大殿的门,刀刃剑间闪着寒光直指着王座上那孤单的国王的项上人头。

 

    他没有被叛军惊扰半分,神情安然,仍然闭着眼,右手支着头仿佛在小憩一般。他的头上端戴着王冠。

 

    叛军首领一把将他从王座上拽下,铮的一声,王冠从铺着地毯的台阶上滚下,砸在花砖上。已经失势的国王没有丝毫的反抗,木偶一般摔在地上,安然的神态没有半分改变,双眼也没有睁开。他已经死了,安然的在睡梦中去世,死前未曾经受过半点痛苦。

    

没有人告诉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叛军首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外的那个死去了的金发战士,他手里还紧抓着已经豁口严重的兵刃,几柄长刀贯穿了他的胸腔,身体从左肩被劈透了三成,左手却不知依靠着什么力量紧握着,一枚戒指仍然安然戴在他的手上,被红黑色的血污所染,但看起来依旧美丽透亮。年轻的战士倚着石柱,坐在地上没有倒下,血污顺着金发缓慢的一滴滴流下,落在地上,他低垂着头,窗外冷酷的雪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的挂在他的嘴角,神色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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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不够明显,被被是给三日月投毒了,不忍心让三日月死前受任何侮辱或蹂躏。